中国性社会学的引火者：麻辣教授潘绥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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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潘绥铭，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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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传北京高校有六大麻辣教授：刘欢、张健、何炅、黄磊、汪东东、潘绥铭。潘先生何以入围，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讲授性社会学，这对饮食男女无疑是一味猛料。我这样猜测，他的“味”大致源于此。
不过，今天我采访的主题是书。可潘先生说他现在顾不上读书。我一愣：采访要搁浅了。写书吗？写，这就好。那就谈写书吧！可是，写书之前总得看书吧。潘先生硬是让我扯回到他的过去。潘先生的过去很复杂。像所有五十年代出生的干部子弟一样，他经历过那个时代该经历的一切。他曾经是北京五中的学生，当过红卫兵，一夜之间又成了黑五类，紧接着又成了下乡知青，回城后成为小厂工人。
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书离人很远。潘先生记得自己上初中时读了一些书，似乎极为入迷，书籍大抵以外国文学作品为主，像托尔斯泰、左拉入目入心极为深刻。潘先生说他那时有些狂热。家中的许多书都是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买的。这样的好景并不长久，1966年“文革”，1968年他便以下乡知识青年的身份来到黑龙江国营农场，与土地做人生第一次亲密接触了。他当时的种种感受，俨然是我这个时代的人所不能理解的。大自然的诸多美丽动人处，对一群按照设定程序摆弄农具的劳动青年而言，毫无意义。读书是那个时代的异端。潘先生想起，有人偷偷看书。
1973年，潘先生离开了黑龙江，回到了内蒙古，而不是他的出生地北京。到他三十岁时，已是一家公司的小干部，雅室两居，生活安乐悠然。谁也不会想到，二十年后，他会成为一位极有人气的性社会学教授。每每步入自己直到1994年才再次分到的新房(两居)，潘先生总有一种迁徙感，一次彻头彻尾的精神迁移。从无为而安的机关生活、三十而立的痛哭、东北师大历史系研究生到性社会学教授，我无法将这四幅图片连接无缝。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使潘先生重新打造他的另一种人生。
是内心的冲动，还是书，潘先生都不否定。
潘先生上研时，女儿已经8个月，他内心的强烈冲动驱使他走出了家门，而这冲动的背后又为一本大书所裹卷、支撑，使他在研究生三年的时间内，与一堆史书相濡以沫，珍爱不渝。世界中世纪史＋性学＝潘绥铭。
在东北师大读研，他选择的是世界中世纪史。在师大资料室，他碰到的第一本性学书籍是德国人弗林格尔著的《原始时代的性生活》，形容自己的感受时，潘用了两个字：震动。对神奇的性学世界的惊讶，足足让他饱读了二百多本性学著作，其中许多是当时国内极为珍贵的英文原版，也是国内其他资料室无法比拟的。这也多得益于张学良在东北时期对师大(前身为东北大学)资料室的关注。由于是英文，所以也能逃过“文革”这一劫。然而，整个八十年代，传统道德仍然密封着性，所以，潘先生对性学书籍的痴迷冒着极大的风险，远比想像中可怕。他从不将书借出资料室。即便在资料室，也是偷偷地阅读。所以，常常在书架前“蹲读”，以避人耳目。整个研究生期间，潘先生摘抄制作了5100多张卡片。几年后，这厚厚一沓“性物”到底还是为小偷上眼，当作钞票窃走。潘先生的那段经历从此尘封。而他的性学研究才刚刚开始。
1984年，潘先生毕业后，来到中国人民大学当教师。1985年，他第一次开设了性社会学课。一时间，几乎成为人大爆炸新闻。听课女学生骂他“脸皮厚”；一位极有资历的教授甚至对他的人格不屑一顾，“他整天就想这事”。有人劝他停课，也有人审查他的身份。
然而，这一切终于过去。
潘先生在性学世界里走得更远。
1988年，他的第一本性学专著《神秘的圣火——性的社会学史》问世，到2000年时，已有《中国性现状》、《性，你真的懂了吗？》、《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生存与体验》、《当代中国大学生的性观念与性行为》等六本专著出版，另有《金西报告——人类男性性行为》等三本译著出炉。这在学界产生不小影响。我国著名性学教授刘达临先生在他的著作《世界古代性文化》中写道：“近十几年来，中国学者已经撰写出版了许多性学著作，但关于世界古代性文化的则寥寥可数。在这寥寥可数的几本中，我感到中国人民大学潘绥铭教授写的《神秘的圣火》最好。该书在1988年出版，作者当在八十年代中期，距今已有10年。”潘先生的书，很有生命力。前几天，我在北京隆福寺一家旧书店，就看到他写于六年前的《中国性现状》。看来，潘先生的书还是很有人缘的。不过，也招人骂。《存在与荒谬》、《生存与体验》两本书是潘先生对妓女问题研究的成果，来自清华社会学系的一位研究生撰文写道：传统道德学者对妓女是非道德的批判，而潘绥铭是非道德的同情。潘对此则抱一种赞赏的态度，认为作者是读他的书而了解他的人。
我问潘先生，现在读什么书？他说顾不上读书。但他仍写书。一本关于中国人的性行为调查的书以及关于红灯区的第三本书，也很快将与读者见面。作为我国性社会学的引火者，潘先生一直在努力。英国的现代性学先驱霭理士说过：“性是任何事物也无法熄灭的长明之火。我们应该像摩西那样，扔掉鞋，赤着双足，去探索这不可思议的火焰。”
愿这不可思议的火焰能照亮所有对性学以及潘先生感兴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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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华读书报》 2002年1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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