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陳光明 趟過男人河的女杰 |
“我當刑警大隊副隊長、禁毒總隊隊長也這麼多年了,以前有意躲開所有採訪,也推掉了很多榮譽,所以一直都能集中全部精力把工作專心做好。我認為這應當算是一個好經驗,如果我早就被樹立成一個模范、名人,之后肯定就很難一門心思全用在工作上了。”
她很不情願把功勞就當負擔背在身上,更不會因為榮譽花環的包裹,而讓自己異化成一個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套中人”。我能感覺到她眼下的某種內心尷尬,因為她卓爾不群的職業成就,社會榮譽自然而然就來了。可這些不期而遇的光榮降臨,卻讓她多少有點不適應。
我是在五一之前,從一位電視主持人那裡得知陳光明的傳奇經歷的。隨即,我一個長途打到陳光明的辦公室,電話那邊是一位說話干脆利落的女性———
“陳光明在嗎?”“她不在!出去學習了!”“你是誰?”“我是搞衛生掃地的!”電話馬上挂斷……
我擔心遠途採訪勞而無功,於是求助全國婦聯有關領導,總算得到了陳光明的手機號,接著再打電話,我就聽出,她就是“搞衛生掃地的”。等我擺出一大堆採訪理由,陳光明的口氣仍然還是一副要將我“掃地出門”的不情願:“要不電話裡聊幾句就算了。大老遠跑過來,既麻煩你也麻煩我嘛!因為實在沒啥子說的喲!”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還沒動身,已經多少領教了幾分陳光明鮮明的個性。
■唯大女人真本色
到達重慶的次日下午,當地公安局專門為新聞媒體組織了一次“陳光明同志事跡採訪座談會”,面對滿座的記者,陳光明兩目精光腰板筆直,端庄漂亮的五官,直透出一股陽剛帥氣。
集體採訪過程中,陳光明顯然很不習慣跟媒體打交道,甚至還有一點點逆反。在座其他干警,一提及她的破案和業績,她就會不斷插話進來打岔,非把功勞均攤到所有基層干警身上。有位記者不耐煩地說:您現在都是英雄模范了,總要配合一點嘛!
陳光明當時撇一撇搽得鮮紅的嘴唇:“啥子‘英雄’嘛?今年市裡召開“三八表彰會”,那個女主持人,手一揮就大叫:遠學任長霞,近學陳光明!現在就請‘英雄’陳光明上台!啊喲!當時我聽得汗毛都立起來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電視一播,媒體一曝光,好多老百姓都沖到我辦公室來了,好像我一下就成了包青天,再到街上隨便走走,還有人指著我說‘陳光明,神探!什麼案子都能破’,這也太夸張了吧?”
初見之下,陳光明的個性本色就畢露無遺。她說起話不但很容易興奮,需要時還會揮動雙手以加強語氣。她毫不諱言,媒體造勢會給她本來正常的生活節奏造成很大壓力,所以她懇求各位記者筆下留情,一定要實事求是不要夸大其詞。
採訪座談會的當晚,我就見到了陳光明下班之后的另一副“光輝形象”,她人長得漂亮更在意得體的穿戴打扮,鮮紅上衣、綠褲子、皮鞋?亮,咄咄的眼神和新潮的氣派,任你怎麼猜,也完全看不出她五十歲的年紀。
“我原來口紅也比別人還要抹得紅。以前工作之外,還要奇裝異服一些。后來被電視、報道弄出點名氣,現在不得不收斂了一些。可紅衣服、綠褲子還是要穿的。”
聽得出,她很不情願把功勞就當負擔背在身上,更不會因為榮譽花環的包裹,而讓自己異化成一個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套中人”。我能感覺到她眼下的某種內心尷尬,因為她卓爾不群的職業成就,社會榮譽自然而然就來了。可這些不期而遇的光榮降臨,卻讓她多少有點不適應。她可能更願意在工作之外,誰也別認出她是誰,那樣她就能照常在重慶朝天門服裝批發市場上,一百或八十地和攤主討價還價。所謂的小女人,永遠都在忸怩造作回避躲閃。可陳光明的磊落和大氣,就在於,她敢於全方位把自己展現給你,本色使然,毫無避諱。
陳光明終於擋不住我遠道而來的糾纏,開始接受我的單獨採訪。但口氣依然凌厲而實在:“是市局和省廳領導敢用我,信任我的本事和能力,才把我放在這樣一個很多男人都想坐到的崗位上。現在市局裡的男隊長有好多好多,工作業績都不比我差,你們記者們都沒去宣傳,而因為我是一個女人,就使勁宣傳,其實在這背后,還是有一點男女有別的因素在。我當刑警大隊副隊長、禁毒總隊隊長也這麼多年了,以前有意躲開所有採訪,也推掉了很多榮譽,所以一直都能集中全部精力把工作專心做好。我認為這應當算是一個好經驗,如果我早就被樹立成一個模范、名人,之后肯定就很難一門心思全用在工作上了。”
■趟過男人河的付出
在介紹陳光明的所有資料上,有一點始終都在被反復強調:“作為重慶公安史中的第一位女總隊長、重慶公安刑偵戰線目前唯一的女總隊長、全國省(市)級公安禁毒戰線唯一的女總隊長,陳光明在男性比例佔多的公安一線崗位上是一枝獨秀。”從1979年25歲的陳光明正式進入公安這一行,至今整整26個年頭。臨出差之前,一位以前專跑公安口的記者告訴我:能從基層一步一步干起來,而且還能做出很大成績的女警察,就沒有一個是白給的。
陳光明1979年以返城知青的身份進入公安隊伍,之前既沒有上過任何公安學校,也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警察訓練,所以她剛當警察最初就是在秘書科干后勤,先后干過處理文件、結案子、統計工作、財會工作,而且一干就是15年。1986年,陳光明經過艱苦的自學考試,考取了四川公安管理學院,兩年學習之后回到公安局,雖然職位提升到了行政科科長,但仍然還是跟刑偵與緝毒破案毫不沾邊。
一直到1994年,陳光明被市局提升為刑偵大隊副隊長,當時連她自己都感覺相當突然。“最初接到任命,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膽怯,因為自己心裡也沒數,我到底能不能勝任這個位置?”整個公安局裡更是一片嘩然,說句笑話,那才叫“男人河”爆發了錢塘大潮。當時這個提拔動議是由如今已經離休的前任老局長提出的,因為他從平時的工作當中觀察到,陳光明一向思想主動、辦事認真、行為果斷。可老局長雖有此之想但也心存猶豫,因為當時不但在重慶而且在全國也沒有先例。更何況陳光明還是個半路出家的女警察。正巧此時,公安部有一位女局長到重慶調研,所以老局長就派陳光明專門給她作陪同,其實卻是托那位女局長暗中考查一下陳光明到底是不是這塊料。全程陪同之后,女局長悄悄告訴老局長:我看她行,為人正直、性格潑辣、辦法也多。
於今回頭再看,老局長后來對陳光明的提拔顯然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可當時陳光明面對的卻全是來自周圍的白眼。說起那段時光,陳光明平靜一笑:“比如說我要領導的支隊長,還有很多偵查員,在經驗上個個都比我要豐富得多,我也明明知道他們心裡不服我,因為我在業務上肯定沒他們熟嘛﹔我也明明知道他們會在許多方面不全部依靠我,因為我的經驗也不足呀﹔我也明明知道他們會對我有很多議論,因為我是個女人。可最后一想透了,我都沒有更多去理會這些。”
當時被陳光明領導的男性下屬們,都不是明著跟陳光明吵架和頂牛,而是以一種完全的不信任根本就不拿她當領導。有事不請示、有案不匯報,干脆就是“不擱鹽———淡著你”,那是一堵讓陳光明撞不穿也打不透的棉花牆,而且在這冷漠的沉默當中還帶著一種明確的暗示:你一個搞后勤的,憑什麼管我們辦案子。即使陳光明虛心向有的支隊長問起某個案件,人家也愛答不理的,再問深了,還會輕飄飄地反問:“我跟你說,你懂嘛?”這種難捱的滋味,起碼持續了一年半時間。
我問:“那你又是靠什麼力量頂過來的呢?”
陳光明的眉毛馬上挑起來了:“首先,既然領導敢於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我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其次,我想到了我的父親。我剛當警察時家裡還有兩個弟弟沒工作,父親為了我能接班,是提前三年離開了他工作了一輩子的警察崗位。就這兩條,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讓自己在困難和非議面前退縮。”
無能的領導,當他們遇到下級抗上級時,很可能就會採取高壓甚至動用淫威去整治別人。而真正有胸懷的領導,則會包容這些並以自己的不懈努力,去慢慢建立起領導的威望。陳光明初來乍到心裡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就一邊干一邊學,同時還以自己的正直誠實、謙遜人格,去漸漸凝聚周圍的人心。
“后來,我也經歷了很多大案,碎尸案、挾持人質案、入室搶劫巨額案,我都到現場親自參與了。作為領導,對很多案件的偵破和處理,我也起過相當關鍵的作用。但總體來說,干刑偵的兩年半,我還是從后勤轉型到刑偵的學習過程。所以到現在也不能說我當時做得有多好,唯有盡我最大努力而已。”
1996年對於陳光明,是她一個事業上的巨大轉折。當時山城的平靜,不斷被一些不和諧事件所打破。搶劫案明顯增多,公安機關的調查表明,搶劫者多為吸毒分子。結合當時全國禁毒形勢去分析,重慶那時正面臨著越來越嚴峻的現狀。由於毗鄰禁毒前沿“陣地”雲南,重慶已不是一個單純的毒品消費區,而正在成為一條毒販的犯罪渠道,一些毒品甚至經由重慶流向北京、天津等地。考慮到這種局面,1997年,重慶市公安局專門成立了禁毒總隊,而陳光明就是組建者之一,並且她還被任命為禁毒總隊的總隊長。
前邊刑偵大隊副大隊長的位置還沒坐穩,新的任命又在“男人河”裡卷起不小的波瀾。面對爭議、非議種種,陳光明這時已沒有了當初剛進刑偵隊的膽怯,為了能盡快熟悉業務,陳光明晚上學習禁毒法律知識,白天則跟著干警們一起跑案偵第一線,她把周圍的人都當成自己的老師,在實踐中學習並積累經驗。
1997年初,剛剛上任不久的陳光明就率領干警喬裝埋伏,在陳家坪車站抓獲從四川資中到重慶的幾名毒犯。據其中一名毒犯供認,還有大批毒品正從雲南運往重慶資中。陳光明屁股還沒坐下來,轉身就和干警立即開車前往資中,當場截住5名毒犯,查獲海洛因3公斤。
從資中人困馬乏剛剛趕回重慶,已兩天兩夜沒合眼的陳光明,腦袋還沒和枕頭沾個邊,當夜又有確切線報傳來———有一名毒犯攜帶十幾公斤海洛因來到重慶要尋找買毒“下家”,此時正住在市內一家賓館裡。而且據說狡猾之極的毒犯隻打算在山城停留一夜,如果找不到買家,第二天早上他就准備逃之夭夭。
得知這個線報,陳光明陡然精神起來,她帶領干警立即扑向賓館,並且在路上用手機和幾個支隊長迅速商量布控和抓捕方案。
身穿便衣的陳光明和另一名干警剛走進賓館大堂,就眼看兩名嫌疑人正邁進一樓電梯,陳光明當時急中生智作迷糊狀,一邊跌跌撞撞往前跑,一邊喊:“電梯、等一等,等一等……”就在嫌疑人下意識還在猶豫之時,陳光明他們已經跑進電梯。為了繼續迷惑對方,滿身疲勞的陳光明一頭栽倒在旁邊干警的肩膀上,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哎喲啊…今遭喝慘了……”干警馬上會意道:“二姐,以后要少喝點嘛。”
“醉眼惺忪”的陳光明,瞇縫著眼卻始終在瞄著嫌疑人的一舉一動,看他按了電梯的6層,那位干警跟著就按了7層。電梯到7層剛閃開門,陳光明隨即“醉意”全無,精神得就像豹子一樣馬上從樓梯往6層沖,隨即找到服務員,亮明公安身份,詢問剛才那兩個男人進了哪個房間。服務員說他們進了602,陳光明馬上就讓服務員把夾住602的603和604房間都給打開,先讓跟來的干警埋伏在兩側房間裡,接著她就換上服務員的工作服,豎起兩隻耳朵在過道裡來回溜達著聽動靜。過了好一陣,602的房間裡已沒有任何說話聲,於是她躡手躡腳貼近門前屏住呼吸細聽,不一刻,隻聽裡邊傳來一陣陣撕開包裝膠紙的聲音,陳光明判定裡邊已經開始了毒品交易之前的驗貨,她雙手一揮悄然向周圍發出暗號,然后親率所有干警破門而入,不但抓住了毒犯,還當場繳獲毒品17公斤。那是重慶市禁毒總隊成立以來破獲的第一宗萬克毒品大案。
8年禁毒,情同抗戰。在常人眼中的“男人崗位”上,陳光明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辛苦、勇氣和智慧,為重慶禁毒立下了赫赫戰功。在她的指揮之下,從1997年至2004年,禁毒總隊破獲販毒案件2095起,抓獲吸販毒人員一萬多名,繳獲毒品海洛因300多公斤,追繳毒資贓款上千萬元。
■“陳隊”與“二姐”的兩種表情
今年剛過50歲的陳光明這樣總結自己:“作為一名女性要想在男性崗位上立足,我覺得第一女性要珍惜自己﹔第二要看得起自己﹔第三要少說‘我不行’。”
在採訪過程中,我有兩回在辦公時間走進陳光明的辦公室,每次她都是腰板筆直地端坐在寫字台后邊的椅子上,而且兩次都是面色嚴峻,言語扼要———
“有事嗎?”
“如果有問題你就快點講!”
這時的陳光明,又讓我感覺到一點“搞衛生掃地的”精神壓力甚至是氣質震懾。
然而隻要換在下班時間再見陳光明,她卻又是穿紅戴綠笑聲朗朗。我剛一開始很難接受像陳光明這種磊落分明的工作與生活狀態。之后再向陳光明身邊的部下和同事說起她這兩種分明的“變臉”,眾人卻早已經對她那截然不同的兩樣人生表情習以為常了。
現任禁毒總隊綜合科科長的許萍,已和陳光明共事十余年,以往不但工作默契而且二人私交也很深。可在我採訪之前,許萍卻因為一點小小“人情”,就被陳光明毫不留情地“剋”了一頓。陳光明去年4月調任重慶公安局經偵總隊長,今年前不久,許萍的一位親友因為跟一件很小的經濟糾紛有點牽連,於是托許萍給陳光明打電話求個人情,許萍深知陳光明對待案件的鐵面無私,所以再三向親友解釋:“我們交情是很深,可就是不要沾任何糾紛、案件,陳光明是絕對不會給我面子,而且肯定還會罵我的。”然而架不住親友再五、再六地懇求,許萍終於還是按下“免提”打了這個人情電話,結果話繞了很大彎還沒說幾句,陳光明電話那邊早已是警惕有加聲色俱厲起來:“你到底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人托你講人情來了?!告訴他們,不行就是不行!”
放下電話,許萍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當面聽到電話的親友笑說:“聽到了吧,我說不能打這電話,你們非要試試,結果是我挨罵你們聽著!”
然而同樣還是陳光明,換到禁毒總隊一支隊長馮駿偉嘴上,卻又成了另外一番模樣:“說實話,以前我們每辦完一個案子,心裡先想到的不是回家,而是馬上趕回總隊,去嘗一口二姐親手下廚做的熱湯和好菜!”
由於工作性質特殊,吃飯沒個准點,禁毒大隊專門設有夜間小灶,而陳光明就是全隊公認的“一號大廚”。以前每次干警夜間出更,之前“陳隊”都是運籌帷幄大將風度。而每當干警們完成任務歸隊之后,她則更樂於成為巧廚“二姐”,立即洗手熬羹煲湯,以最可口朴素的飯菜為戰友們接風洗塵。
馮駿偉至今仍然清楚地記得2002年那個冬季,有天深夜,他和幾個干警經過近一周輾轉追捕,終於從外地將兩名毒犯捉拿歸案,連夜返回總隊,一路勞頓又趕上雨雪交加,已經數日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人人肚子裡都在鬧“空城計”,手腳更凍得發麻。夜很深了,馮駿偉一行人隻盼回到總隊能馬上泡一碗方便面。誰知他們剛一踏進隊部,扑鼻而來的卻是飯菜的噴香,隨后就是“陳二姐”一聲脆喊:“快點趁熱!大家都來喝一碗海帶鴨子湯!”
而讓年輕干警們最流口水的,還是“陳二姐”的拿手好菜“回鍋肉”還有“尖椒雞”。禁毒總隊副隊長陶秋這樣總結“陳二姐”的美味佳肴:“她對待做菜和對待工作,有一點態度是非常一致的,那就是絕對追求完美,精益求精。嘗嘗她做的飯菜,你就不難理解,她為什麼能從一個原來並不了解刑偵工作的女干警,而迅速成長為屢破大案的總隊長了!”
■無情未必真女杰
在有關陳光明事跡的材料或報道當中,都不會忘記這樣特別提到陳光明女兒貝貝(化名)的出生:“十月懷胎,是女性一生萬分嬌貴的經歷,每時每刻都要小心翼翼,愛護有加。而她卻腆著肚子,急急而來,匆匆而去,直到臨產前一天下午,她才回到家,晚上女兒就出生了。”似乎這也成了陳光明先公后私的光輝一筆。可我隻能理解為這是由於特殊工作性質給陳光明造成的一份人生缺憾。中國自古就有“忠孝不能兩全”的說法,所以也讓很多人特別是能干的女性,常常在公共事業與私人生活之間無法達到完美的平衡。
毒販們晝伏夜出,因此禁毒警察也隻得過著不分晝夜的生活。作為女兒的貝貝,以前也曾非常抱怨自己的媽媽。小學6年,陳光明幾乎跟女兒沒有過幾次親密接觸,她那時甚至沒替貝貝開過一次家長會,對女兒的任課老師也一個都不認識,幸虧貝貝從小學習就非常自覺,成績一直很好,在這一點上,要強的女兒很像陳光明自己。陳光明跟女兒間的矛盾真正尖銳起來是在貝貝初一之時。貝貝從小學被保送到中學后,班裡都是尖子生,加上學習環境的升級變化,貝貝承受的心理壓力過大,第一次考試,以往總是前一二名的她,成績一下掉到全班第28位。成績單拿回家,陳光明把貝貝狠狠教訓了一頓,當時女兒既委屈又難過,終於朝著母親發作了:“你就知道罵,你自己有時間認真管過我嗎?”隻這一句硬話,當時就讓陳光明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這之后,陳光明就想方設法親近女兒的生活,督促她的學習。有時間干脆就把貝貝帶到自己辦公室,她上班,女兒就在旁邊做作業,然后即使有片刻空閑,陳光明也會抓緊時間給女兒講解功課或者閑聊家常。然而也恰恰正是這一段在特殊環境當中的親密接觸,才讓貝貝真正了解了自己的母親。有一次完成作業,貝貝閑著沒事就在刑警總隊的辦公樓裡來回轉悠,無意中卻闖進法醫檢驗室,當時裡邊正在緊張進行的驗尸現場可把貝貝嚇壞了。直到這時,越來越懂事的貝貝才真正意識到了母親的工作,到底有多麼嚴峻和不易。貝貝后來這樣感嘆:“媽媽當時也是剛剛調到刑警總隊,各個方面都要承受非常大的壓力和挑戰,可她既要做好本職工作,還要兼顧我的成長教育。從那時起,我才開始逐漸理解媽媽,她對我的關心,也許不能像更多母親那樣涓涓細流,但她本人所走過的人生道路,卻對我有導航和指南作用。”
“說心裡話,我也想做一個稱職的母親,我也想做一個稱職的妻子,但8年的禁毒生涯,我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不是出差就是值班,我沒和他們度過一個除夕之夜。但是,一個人的能力和能量太有限了,很多事情要想兩全其美,在公安戰線———這個和平年代需要付出最多的崗位,是很難的。我,選擇了事業,必然就會虧欠女兒和家庭,但在內心最深處,我愛我的寶貝女兒,也愛我的家庭。”
為了禁毒,陳光明的生活匆忙得不分白天黑夜,數年之前,她就和丈夫勞燕分飛離了婚。
有人將事業、家庭、親情三項合成100為滿分,讓陳光明給自己打個總分。陳光明坦率地回答:“我覺得頂多打80分也就差不多了。如果說我人生當中最大的缺陷,就是家庭生活不圓滿,除此之外我覺得自己成績還相當好。事業上,雖然說也經過了很多酸甜苦辣,但總的來說還非常順利。再一個缺憾就是,我坐在現在的位置上,隻是自己得到了一定的榮譽,但無論對兄弟姐妹還是親戚朋友,我從來沒利用官位私下裡給他們解決過任何實際利益問題。在這一點上,我雖然做到了正直,可心裡總感覺有些對不起他們。”
結語:去年4月,在陳光明沒有任何精神准備的情況之下,又被調離禁毒總隊,任命為重慶市公安局經濟案件偵查總隊的總隊長。經偵不同於禁毒,其案件涉及金融、合同、涉稅、知識產權、証券等方方面面,這就需要陳光明了解與掌握更為復雜的經濟形勢和經濟政策。陳光明從上任伊始,就發現自己是個外行。最初聽取案件匯報時,一些新出現的專業術語,都是她過去從沒聽說過的,按她自己的說法,簡直就聽得雲裡霧裡跟坐飛機一樣。於是已經到了“知天命”的陳光明,現在又拿出了當初剛進刑警大隊和禁毒總隊從頭做起的勁頭,找來大量經濟書籍開始認真閱讀並仔細做筆記,有空就請實際辦案的干警來給她補課。
採訪結束時,我問陳光明:“你還有信心把經偵總隊的工作做得更好嗎?”
陳光明擲地有聲回答我六個字:“有志者,事竟成!”
( 北京青年報: 何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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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陳光明(左三)參加聯合國禁毒署舉辦的培訓■攝影/劉熙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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