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微鏡下尋覓蛛絲馬跡

　　一到他的工作間門口，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氣味直扑而來。工作間的東邊沿牆是他的工作台，擺放著他檢驗時取材用的托盤、手術刀、剪刀等工具﹔西邊沿牆是電腦、高倍顯微鏡等儀器設備﹔中間的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裡面是用福爾馬林浸泡的各種檢材，讓人有點不寒而栗。

　　這就是江蘇省檢察院法醫顧曉生的工作間。在這裡，他兢兢業業、默默無聞地工作了近十年，為辦案解決了無數難題﹔使一個個犯罪分子得到應有的懲罰，為蒙冤者洗刷冤屈。

　　（一）

　　２００１年３月的一個上午，蘇北某縣看守所羈押的一名犯罪嫌疑人突然死亡，死者家屬和數百人圍在縣委縣政府。顧曉生奉命趕赴該縣殯儀館查明死因。

　　顧曉生一下車就被死者家屬圍住了，並被他們推來搡去，差點跌倒。“我是省檢察院的，是專門為了這件事趕來的，希望大家冷靜點！”他隨即提出三條意見：一、事情發生在江蘇，應由江蘇省檢察機關解決﹔二、對尸檢過程全程錄像違反國家的有關政策和法醫學規定，也違反我國的風俗習慣﹔三、數百人現場見証尸檢違反法律的規定，也不利於法醫的工作，但死者家屬可以留在現場。

　　一個多小時后，死者家屬終於同意了顧曉生的意見。晚上６點半，解剖開始。目睹了顧曉生認真負責的解剖過程，聽了他合情合理的解釋后，死者家屬的對立情緒終於緩和了，平靜地接受了死者系心臟病死亡的鑒定結論。晚上１０點多，當圍觀的群眾散去時，已是滿天星斗。這時，顧曉生已連續工作了１０多個小時。

　　（二）

　　顧曉生擁有法醫學碩士學位、法學學士學位，長期擔任我國法醫學核心期刊《中國法醫學雜志》的編委，是江蘇省法醫病理學專家和權威。多年來，他把深厚的理論功底和豐富的實踐經驗相結合，在該省檢察機關率先開創了原發性腦干損傷、頸脊椎損傷、彌漫性軸索損傷死因鑒定等多項法醫鑒定。

　　１９９７年６月的一天，南京市江寧縣一建筑工地的一名工人正在用鏟子清理攪拌機，突然另一名工人開啟了電閘，攪拌機將鏟子的木柄折斷，打在這名工人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印，醫院檢查后認為沒什麼問題。當晚８點多，這名工人卻突然死亡。

　　顧曉生花了半個月時間，認真做了５０多張病理切片，在高倍顯微鏡下，他終於發現了隻有頭發絲橫切面的百分之一大小的腦干出血點。就是這微小的出血點導致了這名工人的死亡！據此，他出具了鑒定書：外力引起腦干損傷導致死亡。這份鑒定書成為立案的關鍵証據！違章操作的工人被以重大責任事故罪追究刑事責任。

　　１９９７年至１９９９年，顧曉生遇到了１０多起最終確認為原發性腦干損傷的案件。他研究証明，此類案件不是特例，而是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經過不懈努力，到１９９９年，這一鑒定成為江蘇省司法機關法醫對頭部有外傷史的死者的必檢程序。

　　（三）

　　有人問顧曉生：“你經常出差，全省的名勝古跡玩得差不多了吧？”“全省的殯儀館倒是去得差不多了！”顧曉生坦然回答。

　　法醫的工作條件很特殊，常常是在死者的家裡就地檢驗，有時甚至是野外現場檢驗。２００４年６月的一個炎熱下午，他和同事在睢寧縣一死者家中的院子裡檢驗，當時，存放了幾個月的尸體已高度腐敗。顧曉生和同事穿著不透氣的塑料工作服，忍著惡臭，蹲在地上現場檢驗，連死者家屬都躲得遠遠的。從下午１點一直持續到５點，他們一絲不苟，一樣一樣檢驗。檢驗結束后，他們的塑料工作服都能倒出汗水來。

　　３月２０日，在江蘇省委召開的全省先進性教育活動學習成果交流暨分析評議階段工作會議上，顧曉生作為該省政法機關的惟一代表作了交流發言。４月２０日，江蘇省檢察院作出了《關於開展向顧曉生同志學習活動的決定》。

　　 每當我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辦案解決了難題，維護了法律的尊嚴﹔每當看到當事人期待和感激的目光，看到一觸即發的矛盾得到化解﹔每當我遇到新問題並有新的發現時，我都感到欣慰和快樂……法醫這份工作是辛苦，但苦中有樂。

　　——江蘇省檢察院法醫顧曉生

　　我沒有愧對任何一個當事人

　　從事法醫工作以來，顧曉生親自檢驗的死因鑒定有近千起，指導其他法醫檢驗的案件更是難以統計。大多數案件都有說情的，不過有的明了一點，有的隱諱一點。“你就同意原來的鑒定結論就行了，何必再作新的鑒定，這樣你也不需要承擔責任！”“那麼認真干嗎？既累了自己，又得罪人！”但顧曉生認真地說：“我不能作違背科學、違背良心的鑒定。”他手中的解剖刀從未偏過，出具的鑒定結論科學客觀。對此他感到欣慰和自豪：“１０年中，我做夢經常夢見死人，有的甚至很清晰就是檢驗過的死者，但我並不害怕，因為我問心無愧，我沒有愧對任何一個當事人，無論是死者還是生者！”

　　已檢驗了三次，但他堅持重新鑒定

　　１９９８年１月１５日，蘇北某縣農民杜某因涉嫌盜竊被鄉派出所傳喚。第二天６時許，杜某趁人不備翻牆逃跑。當時正下著大雪，一個小時后，公安干警找到了趴在雪地裡的杜某。次日，杜某死亡。當地有關部門的法醫先后三次進行尸檢，結論是杜某因外傷、受凍、挨餓、心臟病等綜合因素而死亡。死者家屬不服，上訪控告。

　　同年３月，省檢察院邀請省公安廳、省高級法院的法醫會診。因當地法醫已檢驗了三次，有人認為沒必要重新鑒定了，但顧曉生為了排除原鑒定中的疑點，為了給死者及其家屬一個公道，堅持重新鑒定，而且要作特殊檢驗。通過特殊檢驗，公、檢、法三家的法醫很快達成共識：杜某系外傷致肺重度脂肪栓塞死亡。據此，當地檢察機關對三名辦案民警依法立案偵查。后來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時，顧曉生還出庭作証，詳細解答杜某死因的一系列問題，３名被告人均被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第二年，三名被告人的家屬請求顧曉生“作個說明，死者的傷是跌出來的，不是被打的”。顧曉生嚴肅地說：“我不可能違背科學、違背法律，來改變這個結論！”

　　因為他的鑒定，案件重新立案

　　２００４年９月，張某在某市的一家桌球室與朱某發生爭執，被毆打致死。案件發生后，當地法醫會同醫院病理專家共同鑒定確認死者系心臟病猝死。死者家屬不服，四處上訪，江蘇省公安廳會同省檢察院對此案重新鑒定。

　　２００４年１１月，顧曉生接受了這一任務。他對案情和初次尸檢照片仔細研究后發現，不能排除死者被暴力致死的可能。他重新檢驗尸體和病理標本，結果在死者剩余的腦干中發現出血，最后得出死者系原發性腦干損傷死亡的結論，使這起傷害致人死亡案件得以重新立案。死者家屬感激萬分，跪在顧曉生面前說：“感謝檢察官，是你們使死者的靈魂得以安息！”

　　檢驗結束時，手套裡已滿是鮮血

　　除了要忍受世俗的眼光和臟苦臭的工作條件外，法醫還是一種高危職業。除了尸體本身高度腐敗產生的病菌外，許多死者生前患肝炎、結核等傳染病，稍不小心就有被傳染的可能，嚴重危及生命安全。

　　雖然倍加小心，顧曉生還是遇到過幾次險情。一次，他在取材時不小心弄破了手，而死者生前患有結核性腦膜炎，當時他暗自慶幸：幸虧不是肝炎，不然就太危險了。還有一次，他在給一具冰凍的尸體進行解剖時，本來可以等化凍了再做，但死者家屬在一旁等得很焦急，他就一邊給尸體化凍一邊檢驗，結果鋒利的冰碴一下刺破了兩層手套，他的手上頓時涌出了鮮血。為了不影響檢驗，他換了手套繼續工作，檢驗結束時，手套裡已滿是鮮血。

　　（記者盧志堅 攝影宋紅冰 張 斌 劉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