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失散的“野?牛隊”（上）    尋找失散的“野?牛隊”（中）　　在線收看

部分野?牛隊員合影，這是2000年解散之后，人數最多的一次聚會。

    解說：汽車行駛在青藏公路上，我們繼續尋訪之旅，此時，我們身邊多了一個同行的人，他就是原野?牛隊員，宮保扎西。因為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治多縣，從格爾木到那裡需要穿越可可西裡無人區，這一路段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氣溫在零下30多度，而且地形復雜，道路曲折，一般沒有人願意跑這一條線路。為了保証我們採訪順利，宮保扎西主動擔當了我們的向導兼司機。

   字幕：第二天凌晨五點

    解說：沒有路標，沒有參照物，隻有顛簸的道路告訴我們，汽車已經駛入可可西裡無人區。

    記者：像這塊也沒有什麼標志，也沒有什麼方向的，你怎麼辨別方向啊？
    宮保扎西：走過的時間長了，知道了，大約怎麼走，哪有個坑，有個彎，這條路都特別熟了。

    解說：扎西的話又讓我們回憶起當年的崢嶸歲月和那些歷盡艱辛的野?牛隊員。

    解說：我們經過15個小時的跋涉，終於趕到了治多縣城。至多縣位於青海省玉樹州西部，是個雪山環抱的小縣城，全縣人口不足三萬，是國家級貧困縣。當年，西部工委書記扎巴多杰就是以此為基地，招募了一批志願者，組建了野?牛隊。

    宮保扎西：當年扎巴多杰野?牛隊隊員大部分都在這個縣城，現在還有尕仁清，還有日秋好象也在吧。

    解說：我們要找的人叫日秋，他原來是至多縣同卡大隊的黨支部書記，也是當時西部工委第一任書記索南達杰的好朋友。1994年1月18日，索南達杰為保護藏羚羊壯烈犧牲，聽到這一消息，日秋悲痛萬分。

    日秋：永遠都見不到索南達杰了

    解說：為了繼承索南達杰的遺志，當時已經54歲的日秋第一個向當地政府部門要求到可可西裡參加環保工作。而且，他還把自己所有的牛羊，無償捐獻給了當時的野?牛隊。

    日秋：150多隻羊，50多頭牛，1000多公裡，我從這裡趕到，一直步行趕到現在保護站那個地方，趕著牛羊走了兩個多月。

    解說：日秋的誠意感動了所有人，他成了野?牛隊年齡最大的一名隊員。像其他年輕的隊員們一樣，爬冰臥雪，風餐露宿，在野?牛隊一直工作了將近五年，1999年因病離開了可可西裡。

    日秋：心臟病，關節炎，因為關節炎三個月上不了廁所。

    解說：如今，又一個五年過去了，日秋老人現在生活的怎樣？日秋的家離縣城很遠，我們的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了幾個小時，來到一個偏僻的山谷中，遠遠的看到從山坡上走下來一個人，那是日秋的大兒子才文達杰。
    解說：才文達杰的漢語不太好，通過宮保扎西和才仁文清的翻譯，我們了解到，日秋老人從可可西裡回家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如今隻剩下一座空房子。
    解說：因為把自己全部財產捐獻給了可可西裡的環保事業，日秋老人去世時，還有一筆醫藥費沒有還清。

    宮保扎西：他走的時候這個生產隊還欠著4000多塊錢的賬。

    解說：為了還清債務，才文達杰隻好用父親的房子來抵償。現在，這間陪伴日秋老人度過最后時光的房子，已經成為當地大隊的一間倉庫。
　

野?牛隊員尕仁青 現在賦閑在家

    解說：我們尋訪的下一位隊員叫尕仁青，他是野?牛隊中的一員猛將，屢立戰功。

    解說：野?牛隊在1999年一次巡山中，尕仁青為了追捕盜獵分子，在冰冷的河水中跋涉了幾個小時，最終抓住了逃犯，但他的雙腿已經凍的失去知覺。面對危險狡猾的盜獵分子，尕仁青從不退縮。

    尕仁青：我不客氣，這玩意不答應，真的不答應。

    解說：可可西裡極端惡劣的工作環境也不能動搖尕仁青對環保事業的熱愛。

    尕仁青：我們是個年輕人，對不，比較年輕的人，工作真的是個享受，不管再苦再累也沒什麼怨言，我們絕對沒什麼怨言，我已經干了這麼多年了，我一定要干下去。

    解說：但是，當得知野?牛隊即將被撤並時，尕仁清卻失聲痛哭。幾年過去了，那個血性漢子尕仁青現在還好嗎？

    定格字幕：尕仁青，藏族，1995年加入野?牛隊，2000底撤並時進入可可西裡管理局，2003年離開。現在至多縣家中待業。

    解說：去可可西裡之前，尕仁青是至多縣林業公安的一名正式干警，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回家之后的尕仁青一直沒有被安排工作。野?牛隊的撤並，給尕仁青心理上留下巨大的創傷，至今，他還生活在陰影中。

    尕仁青：在這幾年我就這麼硬坐著唄，反正這些事情都不想干，對啥好象都失去信心了。
    記者：那你覺得你怎麼樣才能找到自己的信心呢？尕沉默不語……

    解說：我們很難把眼前這個滿臉滄桑的中年人與野?牛隊中那個性格剛毅，嫉惡如仇的尕仁青結合起來。就連他的家人也無法接受這種變化。

    尕仁青的妹妹忠尕卓瑪：我哥哥上去的時候是個挺好的小伙子，回來就成這個樣子，就坐在家裡也沒個什麼正式單位，天天就想著那邊那些事情，我作為他的小妹妹，我也很想勸勸他，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他，畢竟怎麼說呢，他在那干了那麼多年，回來以后變成這個樣子，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解說：雖然對尕仁清的這種變化感到十分困惑，甚至失望。但在妹妹心中，依然保留對哥哥的一份崇敬之情。
    尕仁青的妹妹忠尕卓瑪：我反正覺得在我心中我哥哥永遠是個英雄，不管他墮落到什麼地步，他永遠是我的好哥哥。

    解說：妹妹的話勾起了尕仁青對往事的回憶，他的情緒有些激動。

    尕仁青：我認為我自己是一個合格的人民警察，人民干警，在可可西裡干了8年不到9年，大大小小的案件全部我都參與過，大年三十晚上的時候我在山裡，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我們當時抓的時候，那些犯罪分子趴在那裡。站都站不起來，我們自己的腳都凍成什麼樣子了，他給我說過一句話，你這麼拼命的干工作你說你值得不能值得，我跟他回的是 ，這前面這雪山叫新青峰也叫布喀達?峰，我值得不值得隻有它知道。

    解說：當年的野?牛隊隊員，大多數是復員軍人和環保志願者，其中，僅有三位正式干警。他們是尕仁青，索南諾布和白城，他們都隸屬於至多縣公安局，更巧的是三個人還是鄰居，就住在同一個大院中。
    尕仁青：這個就是我們白成家。
    記者：這個，啊就這個。
    尕仁青：走，過去看看。

    解說：據尕仁青介紹，白成從可可西裡回來沒多久，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妻子和兩個孩子相依為命。
    記者：考得怎麼樣？你說考多少分？
    白成的女兒：語文考了四十三點五
    記者：七十三點五？
    白成的女兒：四十三點五。
    記者：數學呢 ？
    白成的女兒：數學六十四。
    記者：六十四啊 。那老師說你了嗎？那你呢你考了多少分？
    白成的兒子：七十七。
    記者：語文考七十七。數學？
    白成的兒子：藏文。
    記者：藏文考了七十七？
    白成的兒子：嗯。
    記者：數學呢？
    白成的兒子：五十四

    解說：白成去世后，家裡失去了生活來源，他的妻子隻好在集市上擺了一個小攤位，掙些生活費，每天早出晚歸。今天，兩個孩子剛考完試，沒有上學。
    記者：考了多少分？
    白成的大女兒：45分……
    記者：你考了多少？
    白成的小兒子：56。

    解說：已經中午了，他們的媽媽還沒回來，兩個孩子隻好自己做飯。弟弟去院子裡撿牛糞，姐姐來生火，唯一的食物就是幾個涼饅頭。

    解說：院子的另一邊住著當年野?牛隊的隊員索南諾布，他現在是二級警督，也是至多縣唯一一名還穿著警服的原野?牛隊員。雖然索南諾布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收入，衣食無憂。但他時常惦記著野?牛隊的弟兄們。他的家也是隊員們聚會的場所，大家常常來到這裡回憶過去曾經一起走過的日子。索南諾布有時也會帶著大家去陵園去給西部工委第一任書記索南達杰掃掃墓。 知道我們的來意后，索南諾布領著我們來找另外一名隊員，他叫東周。
　

野?牛隊員東周，當年的一員猛將，因遭到盜獵分子的瘋狂報復，全身被汽車撞斷二十多根骨頭，留下終生殘疾，甚至提不起一桶水。

    定格字幕：東周，藏族，1995年加入野?牛隊，2000底撤並時進入可可西裡管理局，2003年離開。現在至多縣家中待業。

    解說：東周從部隊復員后直接加入野?牛隊。他性格沉穩作戰經驗豐富，很快成為隊中的骨干力量，多次抓獲盜獵分子。但不幸的是，他遭到盜獵分子的瘋狂報復，留下終身殘疾。

    東周：就我晚上出去的時候車子軋下來了，全身二十二跟骨頭都斷掉了，像這牙都是假牙。你看，這樣子，我現在才三十多歲的人，現在體力勞動啥都干不成。

    解說：對於最后的結局，東周的妻子始終無法接受。
    東周的妻子：房子也沒有家裡錢也沒有，他病了的話連打針的錢都沒有，都是看病給人家借錢，以前就在可可西裡單位上殘廢的吧，但是回來的時候應該殘廢了，起碼給點錢什麼的吧，啥都沒有，就這樣讓你走的話你就走了，想著也可憐啊！

    解說：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工作的能力，東周隻能靠親戚的救濟生活，對於將來的日子，東周一片茫然。

    解說：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天竣縣，到那裡尋找一個叫扎西才仁的隊員。1999年，野?牛隊巡山時破獲了最大的一件盜獵案件，查獲藏羚羊皮一千多張。隊伍在返回時被洪水圍困，斷糧數日，扎西才仁涉水求援。

    字幕：扎西得知撤並的消息后，情緒激動。

    扎西才仁：吃的沒有了，我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那天我們在山裡面，打了個電話，說西部工委撤了，我們隊員們情緒都很難過，很傷心，但是我們要站好最后一班崗，決不會失去的。不會失去扎書記的一切，索書記的一切，真的在我們生命中，我一個月拿200塊錢，100塊錢辦伙食，我們每次進山都不夠。

    解說：天峻縣城並不大，我們很快就打聽到了扎西才仁的地址。

    定格字幕：扎西才仁，藏族，1995年加入野?牛隊，2000底撤並時進入可可西裡管理局，2003年離開。現在天峻縣經營煤炭生意。

    解說：扎西才仁曾經是野?牛隊長扎巴多杰的通信員，當年，是母親送他去的。扎西才仁至今都記得母親送他時說的話。

    扎西才仁：她說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你帶上去，他到可可西裡去跟索南達杰一樣犧牲掉，她都無可怨言的，我媽媽跟我說，隻能在可可西裡犧牲也不能當逃兵，這是我媽媽她自己說的。

    解說﹔扎西才仁時刻記著母親的囑托，一心扑在了可可西裡的環保事業上。

    扎西才仁：天天在山裡面，我一年四季陪我妻子小孩，一年裡面最多兩個月，我們在可可西裡把生命當成賭注。

    記者：你拿你的青春在可可西裡賭你賭什麼呢？
    扎西才仁：我跟這個盜獵分子賭命唄！我們可以失去好多好多的，我們絕對是不會跟盜獵分子投降的。

    解說：雖然扎西才仁不怕盜獵分子的槍口，也不怕殘酷的工作環境，但當時的經濟狀況卻讓他捉襟見肘。因為野?牛隊的工資隻有每月260塊錢，而且還不能按時發放，有時甚至會拖欠一年之久。
    扎西才仁：我丫頭買奶粉都買不起，生下來以后奶粉都買不起的，都是親戚朋友父母借錢。就這樣把我的丫頭培養大了。

    解說：在最困難的時候，他甚至想到了離婚。
    扎西才仁：沒吃的沒喝的真正的一顆大白菜都買不起的，我說你就改嫁了吧，隻要你把兩個小孩帶好，我來世再報答。我媳婦說除非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死掉，我也不會改嫁給誰 。

    解說：我們採訪時，扎西才仁的妻子帶著孩子回內蒙老家探親去了。扎西才仁說，野?牛解散時，他一度消沉，整天喝酒鬧事，正是妻子的勸導讓扎西才仁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扎西才仁：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自己的生活要自己找，人放在什麼地方都會站起來。

    解說：決心重新站起來的扎西才仁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他東拼西湊借了幾千塊錢開辦了一家小煤廠。開始時，生意冷淡，困難也很多，每當遇到麻煩，扎西才仁常常會想起可可西裡。
    扎西才仁：有時自己想想，吃這麼一點苦還算啥了，我在可可西裡受那麼大的苦我都不怕的，這麼一點苦，這樣想。

    解說：慢慢地，扎西才仁的小煤廠生意開始好轉，終於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大定單。
    扎西才仁：我一看，哎喲，我一簽，簽完以后那次就達四十五萬，其中我的利潤十五萬，高興的晚上回去以后睡也睡不著了。

    解說：此時的扎西已經從心理上逐漸完成了一次轉變。
    扎西才仁：干吧好好的，我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掙錢的機會的，我要做一個商人是這樣的。

    解說：現在的扎西才仁成立了自己的煤炭經營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扎西才仁的生活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可可西裡的艱苦經歷讓他清醒的認識到，應該把錢用到更有意義的地方。扎西才仁拿出15萬元捐給了當地的一所學校，那也是他的母校。明年春天，在這片空地上，將要蓋起全縣第一個學生澡堂。

    解說：短短兩年的時間，扎西才仁走出了野?牛隊解散留下的陰影，闖出了一片新的天空。
    記者：你還回可可西裡嗎？
    扎西：不了，因為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字幕： 三十頭?牛，有六十隻角，每一隻的形狀都不一樣，就像人的命運。——藏族民諺

    字幕：
    索南達杰 去世 41歲
    扎巴多杰 去世 46歲
    日秋 去世 60歲
    白成 去世 36歲
    俄蓋 去世 26歲
    索南仁青 去世 23歲

    梁銀權 退休后居住在青海西寧
    靳炎祖 退休后居住在青海西寧

    謝周 在格爾木家中待業
    宮保扎西 在格爾木 家中待業
    儀嘉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才仁文清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東周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耐美才仁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扎多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桑周多杰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桑周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扎江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玉成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仁青 在治多縣家中待業
    扎嘎 在扎朵縣家中待業
    日嘎 在拉薩家中待業
    彬巴 在當雄縣家中待業


    扎西才仁 在天峻縣經商
    江文扎西 在治多縣開診所
    陳永壽 在格爾木打工

    索南諾布 在在治多縣森林公安分局工作
    尕仁清 在治多縣家中賦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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