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2月05日10:33


環保前線:尋找失散的“野?牛隊”(中) 

    尋找失散的“野?牛隊”(上)    在線收看

    解說:可可西裡,中國最大的無人區,這片荒涼而神奇的土地上生活著我國特有的物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藏羚羊但是,由於用藏羚羊絨制成的一種叫“沙圖什”的披肩在歐美市場上,可以賣到17000美元的高價。在巨額利潤的誘惑下,藏羚羊遭受到瘋狂的獵殺,存活數量急劇減少。
    為保護藏羚羊,保護可可西裡的自然環境,1992年,當地政府成立了青海省治多縣西部工作委員會,簡稱西部工委,藏族干部杰桑·索南達杰任黨委書記。
    1994年1月18日,索南達杰在執行巡山任務時壯烈犧牲。
    1995年,索南達杰的妹夫,扎巴多杰主動要求來到可可西裡,重新組建西部工委,成立了野?牛”隊。
    1998年11月8日,扎巴多杰意外去世。
    2000年,西部工委被撤並,野?牛隊成為歷史
    如今,四年過去了,昔日野?牛隊的隊員們現在都在哪裡?他們生活得怎麼樣呢?


    解說:我們尋訪的下一站是青海省玉樹州,距離西寧將近1000公裡。

    定格字幕:白瑪,藏族,西部工委第一任書記索南達杰的妹妹,第二任書記前野?牛隊長扎巴多杰的妻子。 

白瑪

    解說:白瑪今年48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我們在她家中隻看到她15歲的小兒子扎西東周,他的智力上有些障礙。扎巴多杰去世后,白瑪獨自撫養著這個多病的孩子。

    現場:白瑪教作業……

    解說:扎巴多杰去世前,是治多縣縣委常委副書記同時兼任西部工委書記,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可可西裡的環保事業上,幾乎很少考慮自己的家。直到他去世,家裡連一個固定的住處都沒有。白瑪現在住的房子是玉樹州檢察院的宿舍房,還是因為單位特殊照顧才能住在這裡。

    同期:白瑪:這個家比以前好多了,現在有個住處 。以前根本連個房子也沒有,到處好象在流浪一樣。今天在這兒借個房子住上幾個月又般出去,再在其他地方找房子。兩年裡我搬家搬了六次。

    解說:雖然房子空間並不大,但白瑪還是特意騰出一間小屋作為哥哥索南達杰和丈夫扎巴多杰的靈堂,盡管已經時隔多年,酥油燈依然長明不滅。

    白瑪:這是我哥哥在青海民族學院上學時穿的背心,我一直留在身邊差不多三十年了。這是我哥哥的眼鏡,再就沒有其他的遺物了。我哥哥和我丈夫在這個地方,真的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兩個人,什麼都會干,做什麼事情都會。

    解說:在不到五年的時間裡,接連失去兩位親人,對善良的白瑪來說,是一場無法想象的災難。

    白瑪:那些事情好象剛剛發生一樣,我哥哥和丈夫去世以后,我自己覺得這個天下是空空的。

    解說:白瑪一直有一個未了的心願,她希望能到丈夫工作過的地方去看一看。

    白瑪:就一直放著 ,放著就這是他(扎巴多杰)的骨灰。有機會到可可西裡去的話我就到可可西裡,撒到可可西裡裡邊。

    解說:從玉樹州檢察院退休后,白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還要照顧小兒子的飲食起居,但白瑪仍然堅持在三江源環境保護協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白瑪:反正做不了多少事情,反正能干多少事情,像大海裡的一滴水一樣

    解說:雖然還有其他的選擇,但白瑪毅然將自己的大兒子普措才仁也送到了可可西裡環保第一線。而正在青海民族學院讀法律的二兒子秋培扎西也早已確定了畢業后的努力方向。

    白瑪的二兒子:我畢業之后肯定要去做環保,但是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是用哪一個角度去做。因為環保是一個廣泛的命題嘛,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做。但是我最想去的還是可可西裡,我肯定和我父親一樣吧,會打個報告。

    解說:環保,對於個家庭來說,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神聖的事業,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割舍的宿命。

    白瑪:對可可西裡這個事業,我們已經去了兩個啦,已經犧牲了。這個事業對我們來說,這一輩子一定要,咋說呢,這一輩子我們干的事情。
    白瑪的二兒子:我隻知道我應該去做這件事情,因為我父親做了,我舅舅做了而且他們沒做完這件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做下去。

    解說:離開白瑪,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格爾木,野?牛隊的大本營曾經建在那裡。我們要找的人叫謝周,他是野?牛隊的骨干隊員,曾多次破獲盜獵案件。而且,謝周能歌善舞,被稱做野?牛隊的“百靈鳥”。

    定格字幕:謝周,藏族, 1995年進入野?牛隊,2000年底撤並時進入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管理局,2003年離開,現在格爾木家中待業。   

野?牛隊的百靈鳥謝周和他賢惠的妻子央宗,漂亮的女兒。身后是他們租住了12年的小屋

    解說:在格爾木的一個汽車旅館的大院裡,謝周和妻子女兒租了一間房子。在這裡,經常會有一些跑青藏公路的司機臨時休息,所以,謝周的妻子央宗就在家裡開了一個小茶館,賣一些酥油茶和小點心,這就是唯一的生活來源。盡管生活艱辛,但謝周依然樂觀豪爽。見面沒一會,他就回憶起當年最得意的破案經過。

    謝周:特別有意思,我當時抓這個人的時候,我還是自己覺得確實是干這一行的料。我們斷定這不是挖金子的車,因為挖金子的車它就是特別沉,這個車翻過一個山,但是按照它這個車印這個車它是特別輕的,我們就斷定它是(盜獵的)。

    解說:謝周開車猛追,終於追上了這輛車,但從表面上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謝周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謝周:它這個裡頭有一袋面,其他面都是封著口子的,這個面口子是綁著的,我把這個綁繩一解,解開以后手往裡一深,子彈全都在面裡頭呢。

    解說:找到子彈,槍和贓物仍沒有蹤影,細心的謝周又發現了一行腳印。

    謝周:腳印挺深我過去踩了一腳,比了一下我的腳印和他的腳印,那我的腳印比他的這個淺,他的腳印比我的深,我往后一看,那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像我這個體格。我就說這個人肯定是背著啥東西過去的,順著這個腳印我一直追,翻了一個山,他們就把藏羚羊皮子背到那邊山,放在哪個地方了。

    解說:那次總共抓住三名盜獵分子,繳獲了一百多張藏羚羊的皮子,但謝周還是有些遺憾。

    謝周:我們進去最高興的一件事情是沒有下手之前抓住那個車,他沒來得及(打),或者說半路上攔截的那種。

    解說:在野?牛隊生活和工作的日子,雖然艱苦,但永遠是隊員們心中難忘的回憶,但是這段經歷,對於他們的家人來說,卻是完全的不同的感受。這張過去的照片,讓妻子央宗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現場:扔雜志……哭……
    央宗(謝周的妻子):不想看到,現在這個下場不想見以前的東西,以前弟兄們都累死累活的干,現在這個下場,真的不想看見。

    解說:看到妻子落淚,一向開朗的謝周也不禁有些傷感。

    謝周:每次看到我們進一趟山,比方說是十天的時間,超過十一天十二天就開始提心吊膽的在家裡,就一天不停的開始哭。
    央宗(謝周的妻子):有時候我想他太傻了,有時候我想起扎書記和索書記,做為一個男人頂天立地的就是做一件事業,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說嗎!哪個地方混不上日子,哪個地方掙不上錢,哪個地方打工260 塊錢還能掙。

    解說:當年野?牛隊員的工資隻有260元錢,但是因為當時野?牛隊沒有固定的經濟來源,這260塊錢也無法按時發放。

    央宗(謝周的妻子):以前在可可西裡(野?牛隊)剛組建的時候,大家自己拿錢來,人們做一點貢獻的事情,自己伙食費拿上,自己家裡有點錢修車加油。

    解說:從三十歲到四十歲,謝周把自己人生最美好,精力最旺盛的十年奉獻給了可可西裡的環保事業,然而,最后的結局讓不惑之年的謝周也感到十分迷茫。

    謝周:哪怕自己不拿一分錢倒貼,保護這個藏羚羊都願意是吧,我們確實每個人當時的心情都是這樣的,現在從這個(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出來了,出來呢現在我們干什麼?像以前一樣不可能在可可西裡,一天拿著槍,苦一點累一點,想接著干把索書記和扎書記的遺志繼續發揚光大,那是不可能的了,現在我們怎麼辦,大家出來已經一年了
    央宗(謝周的妻子):提起藏羚羊這個名字就頭疼,覺得你一家為藏羚羊付出的太多了,太多了,老人、小孩、大人都……想都不敢想有時候……

    解說:盡管幾經挫折,但對於環保,謝周還是沒有死心。為此他多次放棄了其他的工作機會,這幾年來,他一直在為環保的事情奔波著,他總盼望著有一天,能把野?牛隊的牌子重新樹起來。

    謝周:我自己認為,你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上了,我不像這個扎書記和索書記那麼偉大,但是我作為一個男人,必須對社會的公益事業有一定貢獻,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情,然后呢必須有一定的價值,我自己覺得才能是一條漢子,我自己就是想把野?牛的這個牌子代代傳下去。這是我最大的願望。

    解說:離開謝周的家,我們繼續尋訪之旅。這次要找的是野?牛隊最有傳奇色彩的隊員。

    陳永壽:我叫陳永壽,永遠的永,長壽的壽。

    定格字幕:陳永壽,漢族,1997年加入野?牛隊,2000年撤並時進入可可西裡,2003年離開,現在格爾木打工。

野?牛隊最傳奇的隊員陳永壽。從一名盜獵分子放下屠刀成為一名環保戰士立地成佛他的摩托車可是大有來頭,曾是著名導演陸川的坐騎。

    解說:陳永壽,原來是一名盜獵分子。

    陳永壽:我是專門放毒餌,殺那些狐狸、沙狐、狼,都是肉食動物。

    解說:在一次盜獵行動中陳永壽被巡山的野?牛隊抓獲,后來經過扎巴多杰隊長的耐心教導和感召,自願加入野?牛隊,成為一名環保志願者。

    陳永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解說:陳永壽在可可西裡一干就是七年,好象是為了贖罪,他總是搶著干最臟最累的活。離開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之后,為了解決生活問題,陳永壽貸款買了一輛二手車,平時拉一些散活。

    陳永壽:我以前是開車的嘛,咱啥技術也沒有啊,就會開車。大街上不敢走一直繞著走,沒拉貨就不敢走啊,不是,是沒貨拉了唄。把牌子報停了,把牌子報停的話買養路費買不起呀。我們就隻能繞著走,要不然被警察罰款。

    解說:就這樣,我們坐著陳永壽那輛沒有牌照的黑車,繞著小路,來到他的家。陳永壽在格爾木郊區的一個大雜院裡租了兩間小平房,一進門,就看到兩隻當地野生的尕尕雞,那是陳永壽從朋友的廚房裡救回來的。

    陳永壽:最后我說你就不要殺了吧,這個也沒啥肉,給你買一隻雞吧,你們吃吧,我把這個換回來了,現在它這個翅膀沒有恢復,把它養著把這個翅膀恢復了以后,把這個仍然放回山裡面去。

    解說:可可西裡多年的艱苦工作,使陳永壽完成了從一名盜獵分子到環保衛士的蛻變,而回家之后的陳永壽卻常常要面對朋友們的不解,甚至是嘲笑。

    陳永壽:他們都看不起我,啥都沒有。我自己也說,錢我可能(沒有),可可西裡我可能一百條生命我可能保護了。我覺得我保護這一百隻藏羚羊這就是我的財富,這也是大家的財富。

    解說:說到現狀,陳永壽更多的是無奈和失落。

    陳永壽:所以我們就光知道去保護藏羚羊吧,巡山、追盜獵分子、車陷了挖,就這樣吃苦,我們就會這些,可能不懂經商,一斤洋芋從那邊拉回來一斤多少。這賣的時候一斤要賺多少,這些我們可能不懂吧。

    解說:那段在野?牛隊的往事,至今仍然讓,陳永壽百感交集。

    陳永壽:苦是苦,但我們這些隊員身上的那種精神,反正大家心裡面也覺得不苦。

    解說:我們尋找的下一名隊員叫宮保扎西,他是野?牛隊的骨干隊員,也是隊中駕駛技術最好的隊員,他熟悉可可西裡的每一條道路。

    記者:進門……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宮保扎西的妻子:我們還睡覺呢。
    宮保扎西:那麼早就坐車來了。我們家就是這個條件,今天剛好是個星期天。

    定格字幕:宮保扎西,藏族,1995年進入野?牛隊,2000年底撤並時進入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管理局,2003年離開,現在格爾木家中待業。

野?牛隊員公保扎西和他的乖女兒忠尕永吉

    解說:宮保扎西今年四十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妻子尕瑪沒有工作,家庭負擔一直比較重.無論是在野?牛隊還是在可可西裡管理局,公保扎西的工作都十分出色,多次被評為先進工作者,但最終他還是離開了管理局,現在的生活愈發艱難。

    宮保扎西:一個月九十塊錢,我們四個人的話就是三百多塊錢。
    記者:那你現在這個生活來源,就從這個生活保障費裡邊,那你每個月三百多塊錢的收入你怎麼來計劃著花呢?
    宮保扎西的妻子:三百塊錢每個月發得了嗎?
    宮保扎西:三百塊錢還拖欠。六個月發一次。
    宮保扎西的妻子:半年發一次。
    記者:那就更緊張啦。
    宮保扎西:是緊張。
    記者:你怎麼來分配呢?

    解說:僅有的生活費用無法應付這個家庭的正常開銷,是親朋好友的幫助支撐著這個環保衛士的家。

    宮保扎西:我給我所有的朋友都跟他們借過錢了,都給他們欠了一些錢,二百三百四百五百的都欠。
    記者:那你統計過嗎現在有多少外債?
    宮保扎西:外債總共我還有一萬多塊錢的貸款呢?
    宮保扎西的妻子:還有一萬三千多塊錢的貸款。
    宮保扎西:而且我的債全部加起來可能有兩萬多塊錢吧。
    宮保扎西的妻子:包括貸款嘛?兩萬塊錢止了嗎。
    宮保扎西:兩萬塊錢還不止,三萬有了,慢慢還吧,我隻要不死就慢慢還唄。

    解說:三萬元的債務,對於扎西這樣靠最低保障生活的家庭來說,不吃不喝,也要攢上九年才能還清。而宮保扎西在可可西裡工作的時間,也正好是九年。

    宮保扎西:整整干了九年,就啥也沒有得到,我得到的就是一生當中好多的朋友,再沒啥。

    解說:沒有自己的房子,沒有穩定的收入,面對生活的重壓,公保扎西仍然痴心不改,他一直在堅持從事環保工作,目前,他正積極籌辦一個以野?牛命名的民間環保組織。而且,公保扎西不希望野?牛隊在可可西裡艱苦工作的歷史被人們淡忘,所以,扎西盡可能多的保留著當年的東西。

    現場:各種簽名條幅……
    宮保扎西:我本來想洗洗的一洗的話這些字肯定全部給洗下來。所以我就一直沒洗,就這麼一直臟臟的挂起來了 ,是這樣的。就是說如果我們有機會以后辦公室的話,我就很珍貴的把它,放在一個框架裡把它裝進去,這就是扎書記和索書記的歷史,也就是野?牛的歷史,把它這樣保留下來……

    解說:宮保扎西還保留著當年的工作証和上崗証,甚至還有那時的工作簡報。

    記者:你是一個懷舊的人呢?還是一個心裡充滿希望的人呢?
    宮保扎西:怎麼說呢,我是那中心裡充滿那種(希望)的吧。

    解說:扎西一家人暫時借住的房子正是原來野?牛隊的大本營,當年,這裡人來車往,熱鬧非常,如今,一切都成為了往事。

    宮保扎西:這個房子就是咱們野?牛隊在格爾木的大本營,曾經這個就是我們那個食堂,做飯的地方。
    記者:哦現在已經變成浴池了。
    宮保扎西:現在已經租給他們,他們已經改裝成浴池了,這邊這個賣鹵肉的店就是原來我們野?牛的辦公室,這邊就是挂的西部工委的牌子,這邊就是挂的一個反盜獵野?牛隊的牌子
    然后從2000年把野?牛隊撤了之后就是,房子交給當地政府了,現在野?牛隊沒了,啥都沒了,就剩了一幫野?牛隊的人。

    聲明:“環保前線”專欄稿件、圖片及視頻,由北京綠島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提供,任何網站(含已經獲得常規新聞轉載授權的網站)請勿轉載。

來源:人民網
(責任編輯:王京)
環保前線

字號 】 【關閉窗口
打印版 察看感言 Email推薦
內容


熱門評論文章

請 注 意
  1. 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有關法律、法規,尊重網上道德,承擔一切因您的行為而直接或間接引起的法律責任。
  2. 人民網擁有管理筆名和留言的一切權力。
  3. 您在人民網留言板發表的言論,人民網有權在網站內轉載或引用。
  4. 如您對管理有意見請向留言板管理員人民日報網絡中心反映。
關鍵詞:




鏡像:日本  教育網  科技網
E_mail:info@peopledaily.com.cn 新聞線索:rm@peopledaily.com.cn

人民日報社概況 | 關於人民網 | 招聘英才 | 幫助中心 | 廣告服務 | 合作加盟 | 網站聲明 | 聯系我們 | ENGLISH 
京ICP証000006號|
網上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証(0104065)| 京朝工商廣字第0394號
人 民 網 版 權 所 有 ,未 經 書 面 授 權 禁 止 使 用
Copyright © 1997-2005 by www.people.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