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是全國治理泔水豬先行者的濟南市，近來重罹泔水豬之禍，有關方面估計有１０萬頭泔水豬分布在濟南近郊。帶有嚴重衛生隱患的泔水豬何以死灰復燃泛濫成災？根治之路在何方？

   在都市的屋檐下，泔水豬過著“幸福生活”

濟南東部泔水豬“專業村”外垃圾遍地

泔水豬“專業村”猶如垃圾場

    泔水豬即用未經消毒處理的飲食行業的餐飲垃圾喂養的“垃圾豬”。早在２００２年，濟南市為保証食品衛生質量、防止疾病傳播，就由財貿辦、公安局、畜牧辦、環保局、工商局、環衛局六部門聯合下發了禁止泔水養豬的通告，全面清理泔水豬，當時取締了５００多家泔水養豬場，僅天橋區３個辦事處就清理了８０００多頭泔水豬。

    但集中清理隻取得了短時間效果，風聲一過，泔水養豬馬上死灰復燃。記者最近在濟南市東郊一家化纖廠東側看到，一邊是現代化的靚麗廠房，另一邊就是成片的簡陋養豬場聚在一起組成的泔水養豬“專業村”，街頭巷尾臭氣醺天，不時可見裝滿餐飲垃圾的泔水車運進村中。記者冒充收豬的客戶與一群站在街頭的婦女交談，其中一位婦女介紹說，這一片總共有７４家養豬戶，每家最少飼養著六七十頭豬，並說“這裡的豬吃得好，都是從飯店弄來的剩飯剩菜，吃習慣了這個，再喂一般飼料就不行了，跟人一樣，生活水平下降受不了！”。照此計算，這一片保守估計也有５０００多頭泔水豬。

    在濟南市南郊的九曲村，一座座豬場依村而建，每個豬場的院子裡都壘著巨大的熬泔水的鍋灶，有的旁邊就停著泔水車。記者打聽有沒有便宜一些的豬賣，其中一家豬場的主人說剛出欄了兩三百頭，你們到前邊看看吧。記者沿街前行，看到路邊的小養豬場一個接一個，吃飽喝足的豬群躺在地上舒適地晒著太陽。

    濟南市環衛部門調查發現，全市醫院、賓館、飯店不包括機關、企業、學校的食堂就有３０００多家，這些餐飲行業均把“餐飲垃圾”定點包給養豬戶，收取一定費用，連醫院都如此。濟南市環衛局負責垃圾收運的主管高友善分析說，按最保守數字每家每天生成６０公斤餐飲垃圾計算，每天將產生２０萬公斤。這些餐飲垃圾每年能為１０萬頭１５０公斤以上的豬提供終生飼料。環衛人員的摸底排查也確實証明，濟南市周邊的泔水豬不下１０萬頭。他們發現，目前約有８００到１０００台機動三輪、四輪卡車專門為豬場運送泔水，全市餐飲行業產生的泔水源源不斷運往城郊養豬場。

   充滿病菌、毒菌的餐飲垃圾能喂養出健康的豬嗎？

泔水豬飼養場的泔水車

    對於泔水豬的危害，許多人不以為然——多年來農戶在自己家中養豬，哪家不喂剩菜剩飯，也沒見出什麼事！記者在一些大單位就餐時曾多次聽過這樣的介紹：我們食堂的豬肉好吃，自己內部養豬場飼養的豬，喂的是食堂的泔水。

    事實果真如此嗎？濟南市環衛科研所不久前在山東大學微生物實驗室首次對餐飲垃圾中微生物進行分析檢測，發現有沙門氏菌、致賀氏菌、金黃色葡萄球菌、結核杆菌等菌落，這些細菌都是具有強烈感染性的致病菌，一旦在環境中擴散傳播將導致不可估量的嚴重后果。

    由於餐飲垃圾富含有機質，極易為各種病源微生物及各種攜帶病源微生物的蠅虫提供適宜的生長繁殖環境。濟南市環衛科研所分析檢測表明，餐飲垃圾中除了含有強烈感染性致病菌外，還含有多種有嚴重危害性的細菌：每克餐飲垃圾在自然狀態下放置２４小時左右，細菌含量即高達數億個﹔酵母菌含量達到１千萬個左右﹔霉菌含量較少，這與餐飲垃圾暴露於空氣中的時間長短有關，隨著暴露時間的延長，霉菌含量顯著增加﹔大腸杆菌的含量達到數萬個活菌。大腸杆菌是人畜腸道內的條件致病菌，同時也是環境污染檢測的重要指標，高含量的大腸杆菌說明餐飲垃圾存在較為嚴重的潛在危害性，對環境、人畜健康都構成相當威脅。

    餐飲垃圾的危害性遠沒有被人們認識到，國內大部分城市的餐飲垃圾被運往城郊豬場飼養起了泔水豬，一些單位錯誤地認為用自己食堂餐飲垃圾喂養的豬肉質鮮美，對其衛生隱患沒有絲毫警惕。濟南市環衛科研所的專家指出，利用餐飲垃圾直接喂豬可能帶來極為嚴重的后果，首先是餐飲垃圾腐敗過程中經微生物發酵產生很多強烈刺激性氣體，如硫化氫、氨氣等，對豬的呼吸道粘膜有強烈的刺激作用，有可能引發豬呼吸道的各種疾病﹔其次高含量的細菌進入豬的腸道必然破壞其腸道微生物的菌群平衡，引發各種腸道疾病﹔再者餐飲垃圾中含有很多人畜的寄生虫，這些寄生虫往往可以在豬體內存活繁殖，通過食物鏈侵染人體﹔而一旦這些病豬或攜帶寄生虫的豬被不法分子帶入到人們日常生活的飲食鏈上，將會對人的健康構成嚴重危害。

   泔水豬場成了城郊結合部環境衛生的“殺手”

泔水豬飼養場熬泔水的鍋灶

    環衛人員介紹說，泔水豬的生存空間就在城市近郊，農村距離太遠，運送城市的餐飲垃圾多有不便﹔而城區根本不會容忍泔水豬飼養場存在，因為每一片泔水豬飼養場都是臟亂差的薈萃之地。所以，位置適中、管理鬆懈的城郊接合部就成了泔水豬飼養場的樂園。

    據了解，濟南市規定，生豬飼養場必須經畜牧主管部門進行環境評價，符合動物防疫要求。但由於泔水養豬過不了檢驗檢疫關，飼養泔水豬處於“非法”狀態，所以，每一處泔水豬飼養場都不會有正規管理、規劃，全部游離於管理之外。記者在濟南東郊的泔水豬“專業村”看到，又低又矮的房子與豬圈連在一起，如同臨時搭建的窩棚一樣。由於沒有管理，豬糞就雜亂無章地堆在街上。

    更惡劣的是，收集餐飲垃圾的養豬戶往往將生活垃圾一起收走，隨處亂扔，嚴重影響了城市的環境衛生。濟南市環衛局城肥一處主任胥長海氣憤地說：“許多酒店將餐飲垃圾與生活垃圾一起包給養豬戶，我們收了生活垃圾要運到黃河北垃圾處理廠進行無害化處理，而養豬戶需要的隻是泔水，對生活垃圾他們是到處亂扔，濟南市西部吳家堡、東部王舍人一帶因此垃圾遍地。泔水豬場四周往往也為生活垃圾所包圍。”記者到過的幾片泔水豬場，周圍無一例外垃圾成堆，聞之欲嘔。

    餐飲垃圾非正規收集給城市下水道也造成很大殺傷。濟南市環衛局政工科長謝華說，由於養豬戶收泔水隻收干的不要濕的，酒店裡便將之直接排入下水道，泔水油糊到下水道的管壁上，對城市排水系統危害極大。記者跟隨濟南市環衛局的泔水收集人員進過幾家酒店的操作間，發現留下的餐飲垃圾早就沒了湯湯水水，堆放餐飲垃圾的地方無一例外都與下水道相通。

　 暴利驅動泔水豬飼養，“禁養令”成一紙空文

濟南市郊的泔水豬

    泔水豬泛濫的直接原因是利益驅動。今年以來豬肉價格飛漲，養豬利潤飆升，而泔水養豬更是一本萬利。濟南市城肥二處主任劉和新對養豬業作過調查，他介紹說：“用泔水養豬完全用不著精飼料，泔水中各種營養成份很齊全，加點粗纖維的糠、莖類飼料就可以了。現在一頭豬養到２００多斤能賣上千元，用普通飼料喂養去掉成本能賺３００多元，而用泔水喂養利潤則高達六七百元。一戶養個百十頭豬，一年兩批，就能賺１０多萬元。”

    濟南市２００２年出台的禁止泔水養豬的通告中規定，城區餐飲飯店的泔水必須由環衛部門收集處理，不得提供或出售用於飼養泔水豬。然而，泔水養豬如此暴利，“禁養令”基本成了一紙空文。濟南市專門上了６台大型泔水車，但這些泔水車到了酒店根本收不到泔水，幾乎所有的酒店都將泔水“賣”給了養豬戶。濟南市環衛局負責垃圾收運的主管高友善無可奈何地說：“一家大酒店生活垃圾收集每年要交給環衛局２萬元，加上餐飲垃圾要再收２萬元，如果全部交給養豬戶收集，酒店每年反而可以收入個一兩萬元。酒店將餐飲垃圾給養豬戶能賺錢，交給環衛部門還得出處理費，自然拼命抵制。我們的環衛人員上門收集，拿出市裡的通告，人家根本不認，因為法律效力太差，連違反了如何處罰都沒有規定，不具任何威懾力。”

    不久前的一天晚上，記者與環衛人員一起到濟南市東外環路上追蹤運送泔水的泔水車。陪同的環衛人員介紹說，為了堵住泔水流往郊區豬場，濟南市環衛局每周都派人上路查處泔水車，但力量非常有限，總共四五名環衛干部面對的是分散在濟南市區的近千台泔水車，查處明顯力不從心。濟南市規定，公安交警除環衛部門外任何運輸泔水的車輛不准放行，但泔水車專挑小街小巷走，交警根本擋不住。記者從晚上９時許出發，不久就發現了一輛泔水車沿東外環路往北急馳而去，然而，三追兩追泔水車就拐入往東的一條小巷，消失在無邊的夜色裡。

　 治本之路：餐飲垃圾集中處理

濟南市餐飲垃圾處理中心的車間

    據了解，２００２年濟南市由公安等部門牽頭取締泔水豬場，依靠的是鄉鎮政府（街辦）及村委，而允許泔水豬場存在的無疑就是鄉鎮政府（街辦）及村委。記者在濟南東郊的泔水豬“專業村”採訪時了解到，養豬戶全是外地農民在附近村子包的地，一包５年，專門養泔水豬。因此，有關人士認為，解決泔水豬問題需要有長效機制，有治本之策，不可能通過集中清理畢其功於一役。

    濟南市環衛局的干部認為，採取釜底抽薪控制住餐飲垃圾，是杜絕泔水豬的治本之策。目前僅有一個不痛不痒的“禁養令”，規定城區餐飲垃圾由環衛部門收集，但沒有任何強制措施，不可能控制住餐飲垃圾。濟南市環衛局負責垃圾收運的主管高友善說：“由於沒有硬手段，環衛人員上門收餐飲垃圾時，酒店負責人幾句話就推了出來，有的干脆放賴，環衛人員也無計可施。有一次我到一家酒店去與他們洽談餐飲垃圾收集的事，這家酒店的經理竟然說，‘你要經常看看報，現在鼓勵發展民營經濟，不要來騷擾我們’！”

    真正將餐飲垃圾收集起來集中處理，必須有相應的配套措施。環衛干部們建議採取兩條硬措施：一是明確餐飲垃圾必須由專業隊伍收集，違反者要有嚴厲處罰措施﹔二是由防疫部門參與，記錄其餐飲垃圾去向。但自《行政許可法》實施后，地方政府已沒有了行政許可權，許多事情做不了主，因此要控制餐飲垃圾、根治泔水豬，迫切需要國家有關方面出台政策。

    濟南市百川環保公司負責人陶友誠介紹說，餐飲垃圾中含有豐富的脂肪、澱粉、動植物纖維等多種營養物質，現有技術水平已完全可以對其進行科學加工處理，轉化成高蛋白精飼料和純淨動植物油。其中雜質如筷子、牙簽可做為造紙原料，塑料包裝可制成顆粒，用做化工原料。２００２年濟南市取締泔水豬時，環衛部門收集的餐飲垃圾隻能送往垃圾處理廠處理掉，非常可惜。最近，我們設立了濟南市環衛局定點的餐飲垃圾處理中心，配備了國內領先的餐飲垃圾處理設備，通過高溫高壓等技術手段，可以徹底消滅餐飲垃圾中所含的各種病毒、疫源，從而得到純淨的高蛋白精飼料，實現資源的循環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