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究竟該不該“敬畏自然”的討論一開始就引起了激烈爭議,說明環境問題已經引起了廣泛的關注,這是人們環境意識增強的表現。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關系到環境保護的根本目的,也涉及到如何准確地宣傳環境保護問題。
論戰是由何祚庥先生的“人類無須敬畏大自然”的話題引起的,何先生說得很清楚,“針對的是一些環境學家和生態學家。……認為環境和生態是不能動的,一切“改造大自然”的主張都遭到某些環境學家、生態學家的反對。然而這種觀點不符合人類的利益。”可是,一些參與論戰的人士,在語義辨析上兜圈子,在“敬畏自然”是態度還是手段問題上爭論不休,甚至出現了中學生挑戰院士的場面,雖說精神可嘉,但不禁讓人想起批教師、考教授的荒唐年代,作為媒體,有一個如何引導輿論的問題,何先生提出問題是一個如何正確認識環境和發展關系的哲學問題,而那位中學生則是從字面理解,兩者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就好像讓小學生和陳景潤討論“一加一”的問題一樣荒唐。
有人感嘆“雙方缺乏溝通”,筆者深有同感。關於“敬畏自然”的爭論,如果隻是按照表面的理解,爭論人類要不要敬畏自然,雙方都可以說一定的道理,也很難講清誰是誰非,所以,要真正理解這場爭論的意義,必須對問題的實質有所了解。
爭論的實質是:在人和自然的關系問題上,是“以人為本”還是“以自然為本”,也就是保護環境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人還是為了自然。
在全球性的環保運動中,西方國家出現了一種激進的思潮,即生態中心主義思潮,他們自己聲稱他們的理論是“深綠”的,是“深層次”的環保理論,他們批評人類中心主義是一切環境問題的“罪魁禍首”,從而主張打倒或走出人類中心主義……在國內,也有一些人接受了這種思潮,何先生所針對的“一些環境學家和生態學家”,就是這樣一些人。
生態中心主義宣揚“地球第一”、“生態至上”,主張“自然的權利”,他們批判人類中心主義隻考慮人的利益,不顧及“自然的利益”。這次論戰中有人提出“為什麼一有了我們人類,就要以我們人類為本” ?這種說法明顯地受到了生態中心主義思潮的影響。
“敬畏自然”是生態中心主義經常提的一句口號,它的潛台詞是:自然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不能容許任何的改動,他們反對“樹我們可以砍,動物我們可以殺,江河我們可以想怎麼截斷就怎麼截斷。”作為這種理論的實踐,他們掀起了一場全球性的“反水壩運動”,反對所有的水壩,(不是反對某個具體的水壩)提出“讓河流自由地流淌”這樣的口號,反對在江河上建造水壩,實質就是“讓江河自由地泛濫”,
他們反對改造自然,把改造自然當成錯誤口號反復批判,可是他們忘記了,人類的一切行為,都是在改造自然,我們的衣食住行,哪一樣不是改造自然的結果?如果停止了改造自然,就一刻也不能生存。沒有砍樹造紙,沒有開採各種礦藏,生產電腦,沒有互聯網,也無法討論“敬畏自然”的問題。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樹可不可以砍、動物可不可以殺、河流可不可以截斷的問題,而是哪些樹可以砍,那些不可以砍,哪些動物可以殺,哪些不可以殺,哪裡的河流可以截斷,哪裡不可以截斷的問題,而決定這些這正是科學的任務,這也是我們提倡科學的理由。
汪永晨女士說“人類初期是敬畏大自然的”,似乎這直接就可以得出人類現在也要敬畏大自然的結論,可是稍作分析,就可以得出完全相反的結論。因為,人類初期敬畏大自然,是因為對大自然缺乏了解,比如對雷霆閃電、火山地震等自然現象,不懂得它們產生的原因,這就難免產生敬畏的心理,甚至會想象出神祇之類加以解釋。隨著科學技術的發達,人們對許多問題有了科學的解釋,所以這種敬畏之心在逐漸減少,這種敬畏之心之所以還沒有完全消失,是因為還有許多自然界的秘密仍沒有被人們發現,隨著人類對自然界各種現象的深入了解,做出科學合理的解釋,人類對自然界的敬畏之心隻會越來越少。對待這個問題的正確態度應該是發展科學、積極探索大自然的奧秘。如果一定要把人們已經拋棄的敬畏之心重新揀回來,豈止是何先生批評的“無作為”,簡直就是開歷史的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