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本來是個黃道吉日，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先生，卻在這個吉祥的好日子刮起了一場什麼“環評風暴”：公布了30個違反環境影響評價法的建設項目的大名，還“責令立即停建，並將對其重罰，建議有關部門對直接責任人員依法給予行政處分”。

　　稱此舉是“環評風暴”，的確不是聳人聽聞：被曝光的建設項目數量之多、名頭之大、投資之巨、影響之甚、背景之深，都是史無前例。

　　但是，實事求是地說，這場“環評風暴”的確是不該刮的“玩火之舉”——

　　其一：太歲頭上動土。被叫停的30個違法項目中，有26個為電力項目，平均身價都過億元，有的還多達數百億﹔項目的業主，不乏令人尊敬的“國字頭”的電力巨頭，如中國三峽電力總公司、大唐、國電、華電，等等。要知道，中國素來是“刑不上大夫”的，環保總局打打過街老鼠尚可，怎麼敢摸“電老虎”的屁股呢？雖然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但那隻是說說而已，認不得真的——古往今來，“認真”的哪個有好果子吃？何況，眼下到處都鬧電荒（原因且不去講），人家“先上車、后買票”是為了趕工期，是為了急國家之急（即便發財也是“客觀為自己，主觀為國家”），其后果，不過是多排幾噸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多砍幾棵樹，多淹幾畝田，多破壞幾處風景，多死幾條魚，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相當初，陝西銅川礦難死了那麼多人，有關責任人還連連喊怨：他們是為了緩解全國的煤炭緊張，才讓礦工“大干苦干拼命干”的。中國隻有“人命”才“關天”——污染一點環境、破壞一點環境，又死不了人，受影響的又不知是誰的“子孫后代”，犯得著“咸吃蘿卜淡操心”嗎？

　　其二，自作多情，得意忘形。不錯，保護環境是我們的基本國策，可持續發展是我們的唯一選擇，但比起“發展是硬道理”，比起GDP，環保算得了什麼？放眼全國，那些進步快的大小官員們，還沒聽說哪個是沾了“保護環境”的光的。

　　老祖宗有句明言：識時務者為俊杰。長期以來，在許多人眼裡，環保局不過是“花瓶”，“保護環境”不過是漂亮的口號，環保法不過是“豆腐法”，環評不過是“橡皮圖章”。你何不“識大局、顧大體”，乖乖當“仆從”，“唯馬首是瞻”，睜一隻閉一隻眼？反正隻要不出現沱江污染那樣舉國震驚、影響穩定的大事，就丟不了你的烏紗帽，少不了你的俸祿，瞎鬧騰個什麼勁兒？

　　其三，一葉障目，不見森林。那些被叫停的違法項目，不是巨無霸也是小無霸，哪一個不是在上級領導的眼皮子底下破土動工的——說不准還有“首長”剪彩奠基的﹔那些“國子頭”的電老虎，哪一個不是事關命脈的掌上明珠？他們的負責人，哪一個沒有七大姑八大姨的？

　　中國有句祖訓：投鼠忌器﹔民間有句順口溜：不看僧面看佛面。

　　當然，沒有哪一位領導說環保不重要，也沒有哪位“首長”說“經濟建設要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但說歸說，做歸做，當真了就成了“傻根”了。

　　總之，“環評風暴”現在怎麼也不該刮。等到什麼時候該刮呢？從“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句老話，可以推斷：等到大小城市的上空都變得灰蒙蒙的像前幾年的北京了，等到所有的魚鱉蝦蟹都變成稀有物種了，等到所有的江河都像黃河、淮河被“攔腰”截得成了“糖葫蘆”了，等到中國的電像農民的橘子蘋果多得爛在地裡賣不出去了（按照目前某些大小電站如火如荼、你追我趕的大好形勢，這恐怕不是什麼危言聳聽），你再刮也不遲。到那個時候，你就是刮什麼“環評颶風”，相信全國人民都會都會舉雙手贊成——就是現在在網上“強烈呼吁在即將召開的全國‘兩會’上討論和解決環保總局的問題﹔罷免環保總局的瀆職官員！”的這位英雄，到時也會“反戈一擊”的吧？

　　希望這次“環評風暴”會有奇跡出現，也祝願“裝私貨”、“想引人注目”的環保總局會有更好的收場。

　　最后，引用美國波士頓猶太人屠殺紀念碑上一位德國牧師的話，做該文的結束——

　　“在德國，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我不說話﹔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

　　后來他們追殺工會會員，

　　我不是工會會員，

　　我不說話﹔

　　此后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我不是天主教徒，

　　我不說話﹔

　　最后，他們奔我而來，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2004年1月24日夜成，25日早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