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句老話:不見棺材不落淚。時代變革到今天,這句老話也變成了:見了棺材還吵架。
據《新京報》報道,河南西部石人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的281株國家二級保護植物——秦嶺冷杉,已經死了233株,有關部門還在喋喋不休地吵架:林業部門聲稱旅游開發危及冷杉,旅游部門則指責林業主管部門防患不力、貽誤戰機。
當然,直接讓這233株秦嶺冷杉斃命的,是一種叫作“樹體生虫”的可惡的害虫。早在2000年的一場干旱之后,這種繁殖速度極快的小虫就被發現了。石人山挂著兩塊招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和國家級名勝風景區,招牌之下各自有一幫人馬。而且,風景區就在保護區的核心區之內,而秦嶺冷杉這雄偉挺拔、四季常綠的植物活化石,既是旅游部門的搖錢樹,也是林業部門主要的保護對象。但由於門票收入——也就是利益流向的問題,林業部門和和旅游部門長期處於冷戰狀態。樹體生虫肆虐之后,林業部門不聞不問,旅游部門也隻顧發展旅游,距今已有二億九千萬年歷史的秦嶺冷杉,就在兩個部門的冷戰中,眼睜睜地被虫子咬死了。
與秦嶺冷杉的死於部門冷戰不同,另外一類比之更珍貴的植物——蘭花,則是在兩個部門的熱戰中,幾近全軍覆沒了。
這裡所指的蘭花,當然不是花市上常見的“蝴蝶蘭”等人工栽培的觀賞蘭,而是它們的祖先——野生蘭。
擁有700多個屬、兩萬多個品種的蘭科家族,是種子植物中僅此於禾本科和菊科的第三大家族。由於其獨特的科研價值、不菲的經濟價值和難以估算的物種基因價值,幾乎蘭科植物所有的野生種都被列入《國際野生動植物種貿易公約》,且佔到了該公約所保護植物的90%以上。其中,在我國分布的近2000個品種的野生蘭科植物中,有500多種是我國的特有種,既有發育程度較低的原始類型,也有進化水平很高的高級類型,其豐富的多樣性,在世界蘭科植物分布國絕無僅有。“蘭花王國”的美譽,是名副其實的,不僅國內的植物學家和花卉栽培專家為之驕傲自豪,也讓國外的同行羨慕忌妒。
然而,如今,這美譽隻剩了一個空殼,曾經的驕傲和羨慕,也都變成了一聲嘆息。
“成百上千的農民涌到山裡挖蘭花,一車一車地運到山下,中外不法商販從中僅挑出幾箱甚至幾株,其余的就統統扔到路邊,任其爛掉……”
這樣的悲劇,自上個世紀80年代末起,就在野生蘭的原產地——雲南、貴州、四川、廣西、福建、湖南等地,一幕一幕地上演著。貴州的石斛,雲南的兜蘭,四川的風蘭……這些世界蘭花中的珍品,就在這樣此起彼伏的浩劫中,永遠地消失了!它們被以一株幾塊、幾十塊錢地販賣到國外后,價格飆升到數千美元——就是人工繁殖的品種,一株也可賣到數百美元。
要知道,我們所喪失的,不僅僅是數量可觀的金錢,更是不可再生的、價值難以估算的物種基因資源!想當初,“水稻之父”袁隆平就是借助在荒野中發現的幾株野稗的基因,培育出了高產優質的雜交水稻,從而解決了“拿什麼養活中國人”的世界難題。可以說,一種野生蘭就包含著一種獨特的基因﹔而多擁有這樣一個基因,就意味著多了一個拯救人類的希望。
可悲的是,即使是野生蘭日益稀少的今天,在雲、貴、川的一些花市上,還經常有三三兩兩地商販招搖過市,兜售從野外採挖的野生蘭……
為什麼會這樣?其實,早在1996年,國務院就頒布了《野生植物保護條例》﹔1999年,與《條例》相配套的《國家一二級野生植物保護名錄》制訂出台。但奇怪的是,專家們一致呼吁嚴格保護的野生蘭,卻未能列入其中。由於無法可依,野生蘭的悲劇就一直演到今天!
野生蘭為什麼被擋在法律的保護大門之外?知情的專家痛心地說:這純粹是因為部門之爭——林業部門說野生蘭屬於“林下資源”,應該歸他們管﹔農業部們講“野生蘭不是林木”……據說,至今兩家還未“達成共識”!
其實,深受部門之爭之害的,還有沙化的草地、被污染的海洋、濕地,和一些珍稀的兩棲動物……
據說,盡管明知希望不大,石人山的林業、旅游部門已經在團結在“拯救秦嶺冷杉”大旗下,而共同努力了。但願所剩無幾的野生蘭花,以及那些至今“主人”難明或“主人”太多而遭受殺戮、破壞和污染的無名的野生動植物,以及草地、沙地、海洋……不要再成為利益之爭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