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水系2008年前全部還清 北京邁出世界速度”——如此吸引眼球的語句,可不是胡編亂造的街頭廣告,而是12月9日《北京晚報》一篇大文章的大標題。
作為常年與臭水溝為鄰的北京市民,當我看到這樣赫然醒目的標題的時候,其欣喜、激動之情可想而知。要知道,放眼世界,河流的污染治理可不是像立杆見影那麼快。
那麼,北京究竟有什麼高招兒,能夠在3年多一點的時間裡,把臭氣熏天、蚊飛蠅舞的四大水系全部變清呢?
仔細通讀全文,才知道是用這樣的妙法:平均1年竣工1座污水處理廠,每年完成配套管線工程近100公裡,在2008年前建成14座城市污水處理廠和9座中水處理廠。
按照該文作者的推論,3年后全市的污水處理率將達到90%以上,經過污水處理廠處理后的“汩汩的清水”回流到河裡以后,通惠河、壩河、清河、涼水河流域等四大被污染的水系就將“徹底還清”、“碧波蕩漾”了。
用3年時間就能讓四條水系、大小長短幾十條河徹底變清,這樣的步伐不僅是“世界速度”,而且簡直是超“世界速度”了。
盡管北京晚報的這篇大作字裡行間透著自信,似乎不容置疑,但一個大大的“?”,還是毫不客氣地蹦到我的腦子裡,怎麼趕也趕不走。
為什麼?
首先,國內已經建成的數百個污水處理廠的事實告訴我,盡管隻要有足夠的資金,建污水處理廠不是什麼難事,可管網鋪設就沒那麼容易。北京是聞名世界的千年古都,可其地下管網——尤其是排水管網,就沒那麼有名,要想在難以計數、高矮不齊、年齡不一的新舊建筑的地下,全都修上排水管道,不用說3年,就是30年恐怕也完不成。換言之,1300多萬人口(這還是截至目前的數字)產生的生活污水,和數以萬計的賓館、旅店、酒樓、飯鋪、廁所、醫院……排出的廢水,怎麼可能在短短的3年之內,就“90%以上”地收集到污水處理廠?
其次,即使如該文所說,到2008年前,全北京90%以上的污水全部進入到污水處理廠進行處理,誰又能保証,流出的就是“汩汩清水”呢?要知道,按照已經建成和正在修建的污水處理廠的水平,就是不會出現目前的通病——“晒太陽”的情形,處理后的污水,也不可能達到二類水(即飲用水)的標准——而在國際上,二類水才能用“清”字。按照該文的說法,屆時特別向奧運公園提供的“園林景觀用水”,是經過“深層處理的高品質再生水”——照此推論,大部分經“一般處理”的污水,頂好也不過是三類水而已。這樣的水,按照通行的國際標准,還屬於需要狠加治理的污水——怎麼能說是“汩汩的清水”呢?
何況,影響水質的,還有河底淤泥的深淺、生態用水的多寡、水生物淨化功能的大小等諸多因素。
還是“事實勝於雄辯”:上海的蘇州河治理,歷時10余年,耗資上百億,大小工程措施幾十項,目前還隻能是“告別黑臭”﹔淮河的治理過程更是廣為國人熟知:最初的口號,是1998年“變清”。后來,“變清”的期限推遲到2000年﹔再到后來,“變清”兩字就干脆不提了,而代之以到2005年實現“干流三類水、支流四類水”——依據目前的實際情況看來,這樣的目標都難以實現。
當然,這是“中國速度”。那麼,“世界速度”究竟是什麼樣的呢?以倫敦的泰晤士河為例吧,英國的污染治理比我們早了幾十年,經驗不會比我們少﹔倫敦是名副其實的國際化大都市,其人口比北京少得多,降雨比北京多得多,其地下管網之發達,更非北京所能比——即使擁有這麼多優勢,泰晤士河是經過了幾十年的治理才告“變清”。
這樣看來,“四大水系2008年前全部還清 北京邁出世界速度”的說法,不是痴人說夢又是什麼?
不知道這聳人聽聞的高論,是北京有關部門調查研究后得出的權威發布,還是該文作者自己的推想——如果是前者,不是調查研究上出了問題,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是后者,也許是“熱情有余、常識不足”,也許是別有它圖的捧臭腳。
固然,“吹牛不用上稅”,但卻會誤導輿論、欺騙受眾,最終丟臉丟人,讓世界人民恥笑。
當然,當今世界一日千裡,我們又有“跨越式發展”的新法寶——那麼,我們就騎驢看唱本,等到2008年,再看京城四大水系“徹底還清”、“碧波蕩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