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治污的話題近來很熱,但同時,我們或許忽略了另一個問題:秦淮河該是條什麼樣的河?
本來,不管作為什麼樣的河流,首先它應當是清澈的。失去清澈,猶如美女失去清白,其他的也就不好說了。
11月7日本報《罕見干旱再敲秦淮警鐘》一文,所提出的就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秦淮河能重現水清岸綠嗎?
“水清岸綠”是治污的顯性目標,也是包含著種種人文理想的隱性期望,這個隱性期望在每個南京人的心中呼之欲出,關照著我們認識這條河流的切入角度。譬如這一報道中,張大媽對昔日秦淮河邊生活的溫馨回憶,便是這種切入角度的體現,勾起的是河流的聲譽和百姓對於城市的好感。
凡城多有城中河。惜城中河多已淪為城中敗象所在,各地赤膊上陣的市長們,大都“陷”於“臭水”“污泥”所代表的窘境。北京治河,杭州治河,成都治河……
所有的努力,都隻是在為恢復河流最原始的屬性而努力,那就是清澈。
這大概是我們常常陷於周而復始的勞碌中的原因之一。一個不清楚城中河是什麼性質河流的城市,帶來的不隻是河流聲名上的困惑,更易帶來城市文明的失分。如果秦淮河僅隻是和任何一條平庸的河流都無甚價值差別的河流,即使它可以帶給我們清澈,也可以成為城市的血管促進城市健康,但是不會帶給我們“槳聲燈影”,和一條有品質的河流往往能給予一座有想法城市的非常底蘊。
秦淮河受污,非一時之果,但不可否認,臟兮兮的秦淮河是發展工業的犧牲品。城市依賴工業的動力走向繁榮,在建設國際化大都市的道路上加速,這並沒有錯。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秦淮河就自動“淪為”一條可以為工業犧牲甚至本身成為工業性質的河流,和城市生活的清道夫。一旦以工業需要的理由擠走了自然風韻和人文氣息,鋼筋水泥澆筑的城市個性總不免粗魯幾分。
秦淮河歷史地拐到石頭城下,從來就隻承載六朝粉黛之顏色和河房鶯語之婉轉。鐘山之剛與秦淮之柔表現出一座城市“陰陽”相諧之妙,這正是促成朱俞比文佳話的關鍵。如果除了夫子廟巴掌之地循“舊俗”之外,一味讓羸弱的秦淮河挑起更重的擔子,那何異於黛玉荷鋤?但顯然,秦淮河水文化的那份柔美已漸漸讓位於機器或者資本的進軍。
的確,對於古都而言,其古風從來就是城市創造工業文明的最直接對立面。不過,古風與工業文明的矛盾並不是不可調和的,關鍵是要做到定位合理,協調有道。洛陽的洛河也是穿城而過,那裡的人們正享受暮釣洛河之趣。筆者感覺到,洛河污染少之又少的原因在於,城市的管理者和百姓都把洛河當作歷史的、文明的血脈,在總體規劃上,工業是“退避三舍”的。這是對河流性情的尊重,是真正的“智者樂水”,所以改良了一座曾以重工業為龍頭經濟的城市的品位。
相形之下,秦淮河似乎沒有受到過工業“退避三舍”的待遇。多年來,定位秦淮河的模糊性帶來的布局模糊性和隨意性最讓人頭疼,我們在對古風的留戀和對現代化的追捧中優柔寡斷,好像都兼顧到了,實際卻厚此薄彼,使得歷史的河流總在奔突之中不斷發出呻吟。
水,貴在“循理而行”。幾乎成為一潭死水的內秦淮河“死”得不明不白,無名無分。
作者為本報首席編輯
《江南時報》 (2004年11月09日 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