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新，人稱“環保狂人”，熟悉他的人介紹他時用的是6個字，廢電池王自新﹔老朋友見面時總會問上一句：還干廢電池哪？

　　王自新的命運是和廢電池聯系在一起的。他曾是一位廢電池處理廠廠長，廢電池讓他傾家蕩產，可如今他仍然不放棄自己當初的選擇，為這項事業奔忙著。

　　心中有個環保情結

　　“做環保產業怎麼這麼難？”這是王自新對記者的自白。

　　王自新，這個今年36歲的男人和上世紀80年代下海經商的那批人一樣，靠做些建材的生意積累了第一筆財富，而那個年代我國經濟發展的飛躍帶來的環境傷害他也看在眼裡，並從中覓到了商機。1998年，當時北方的荒漠化問題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於是他到內蒙古投資了一個治沙項目，不過由於種種原因，投資最終“有去無回”。“這一項我就賠進去幾十萬。”他說。

　　王自新說自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既然立志於環保就不會輕易放棄。1999年，媒體大量報道了廢電池對環境和人類生存的危害,他聽說國內沒有一家廢電池處理廠，王自新頓時眼前一亮。

　　他開始積極尋找處理廢舊電池的項目。功夫不負有心人，北京科技大學曾平容教授多年研究的“全濕法”酸性電池回收技術闖入王自新的視線。這項處理技術通過了國家有關部門的鑒定，甚至優於瑞士和日本等國家的同類技術，能夠很好地解決處置過程中的污染問題。當時苦於技術無用武之地的曾教授與王自新正好一拍即合。

　　“我就是懷著開辟一個新興產業的理想投資了，”王自新說。他積極為之奔走，聯系到河北省易縣瓷廠等合作者，共同投資700多萬元，開始在河北易縣興建國內第一家廢舊電池再生處理廠。

　　“我可能會血本無歸”

　　“開始時還躊躇滿志，但一個月后我就感到我在冒險，而且這是一個危險系數越來越大的冒險。”王自新對記者說，“弄不好，我會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王自新感到的冒險來自幾個方面：一是河北省環保局的阻力，“這個項目易縣已經批了，但河北省環保局認為可能造成污染，遲遲不審批。”

　　二是回收體系問題，北京市許多地方雖然已經建立了專門的廢舊電池回收箱，類似的環保活動也在蓬勃展開。但通過這種渠道回收上來的廢舊電池的數量還比較有限，遠遠滿足不了廢舊電池處理廠的需求。按照設計處理廠一年要“吃掉”3000噸廢舊電池。按說北京市每年消費電池6000到1萬噸，加上周邊地區的消費量，回收來的電池供應處理廠的需求應該沒有問題。但是由於沒有一個完整的回收體系致使回收率相當低，近3年來北京市回收上來的廢舊電池總共隻有300多噸。

　　還有一個就是政府補貼問題，從國際上來看，廢舊電池的回收處理都是不賺錢的，為了鼓勵私營企業回收廢舊電池，各國政府採取了補貼政策。每處理一噸廢舊電池，日本補貼100萬日元，瑞士補貼的瑞郎約合5000元人民幣。但目前國內還沒有這樣的補貼政策出台，這意味著處理廠做的是“賠本買賣”。

　　但那時的王自新依然很樂觀，“補貼政策已經提到政府議事日程上，出台是早晚的事﹔另外人們對回收廢舊電池的環保熱情已經高漲起來，廢電池回收體系我自己建立，應該沒問題。”

　　三年的努力付之東流

　　真正對王自新的事業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是2002年7月清華大學聶永豐教授的一篇文章：《科學認識廢電池對環境的影響》。文章指出，普通電池中的汞含量較低或不含汞，且消費群體分散，廢電池在外殼保護和大量垃圾稀釋的作用下，隨生活垃圾填埋不會造成污染，集中回收后，如果處理不善，反而容易造成局部地區的汞污染。他提出了“強制禁汞、謹慎收集、回收利用的方針”，認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不允許財政對利用廢電池的企業進行補貼，隻能堅持企業自願的原則。如企業具備技術、經營能力，或者從公益事業的角度考慮，即使虧本也願意干，也可以開展這方面的業務。”

　　對王自新來說，這等於對他三年的努力宣判了死刑。沒有補貼、沒有政府和群眾支持，靠他單槍匹馬，無疑死路一條。

　　“聶教授的觀點一出，河北省環保局名正言順的讓我的廢電池處理廠下了馬，聶教授的觀點是在國家環保總局組織召開的‘廢電池回收利用研討會上’提出的，因此再談政府支持更成了‘鏡花水月’。數百萬投資又打了水漂，從此我一文不名。”他苦澀的笑著說。

　　“更大的影響是對百姓觀念的改變，一位群眾在我的廢電池熱線中說‘讀了聶教授的文章后，我不再為丟棄廢電池而內疚，卻反而為回收廢電池而不安了’。”

　　他沒有動搖

　　但王自新卻沒有動搖自己的觀點。

　　“電池隨生活垃圾填埋不會造成污染，隻是短期的預見，從垃圾填埋場的處理情況看，永遠不出現滲漏是不可能的，而電池的無汞化道路更是任重道遠，目前我國1000多家電池生產企業，正規在中國電池協會注冊的隻有300多家，大量的小廠生產的大多是假冒偽劣的高汞產品，即使到2006年實現無汞化，但2006年之前生產的電池就不是一個小數目。2003年就達180億隻！”

　　“再者從資源利用的角度上，每節電池中含有22%的鋅、26%的錳、17%的鐵，3000噸廢舊電池可以回收雜鋅錠141噸、冶金二氧化錳300噸、鐵皮260噸、電解鋅181噸、電解二氧化錳340噸、鐵皮500噸，價值相當於國家開發兩個中型礦山的費用，更何況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一次性資源。如果不處理就扔了，等於每年白白把幾千萬噸的有用原料都扔了啊。”

　　歷盡艱辛不回頭

　　經過這次打擊王自新並沒有倒下，而是認真的分析了廢電池產業的前景。

　　“廢電池不回收絕對不是可持續發展的理念，隻要技術到位，廢電池產業一定是朝陽產業。”這就是王自新的信念。

　　他認識到他原來的廢電池處理廠下馬的“硬傷”是原來的“全濕＋電解”技術可能造成的環境污染問題，於是王自新和他的志願者潛心鑽研，又研制出全新的“真空熱解處理廢電池設備”，他說他的這套設備將完全消除污染排放問題。

　　“目前，我最缺的是錢，國外和我類似的技術報價是2000萬美元，而我這套技術包括設備隻需要200萬元的投資就能干起來，可錢在哪？”

　　為了尋找投資，王自新想盡了一切辦法，“我找銀行，銀行說你連固定的收入都沒有，怎麼給你貸款？找政府相關部門，無奈他們都說我的項目和他們的扶持標准不相符，找企業融資，但企業要求的是利潤，而廢電池產業更像是公益事業，哪有那麼豐厚的回報？”

　　“我就是現代的唐吉訶德”

　　為了讓更多的人了解廢電池，王自新這幾年使用各種方式對廢電池進行宣傳，從2001年開始，他不定期的舉行廢電池巡回展﹔近10萬人次參觀了他的展覽﹔他利用自己家中的電話開辟了兩條廢電池熱線（010-67917368/67911400），現已接到5000多個熱線電話，他不厭其煩地解答著廢電池知識、廢電池交到哪兒等問題﹔3年前他創立了“綠色之星廢電池志願者服務隊”，目前有6000多名志願者在全國各地開展活動﹔在專業人士的指導下，他制作了一萬套“電池知識普及挂圖”，並得到了中國科協科普部3萬元資助經費支持，而他自己也為此付出了4萬多元……

　　為了籌措資金，王自新賣掉了公司惟一的車，現在一家老小的生活來源就是他妻子每月一千多塊錢的工資，而他善良的妻子無論他怎樣都選擇了默默的支持。前段時間，有一家雜志看到他在《中國化工報》上的文章很有見地，想邀請他當版面編輯，但條件是不能再干廢電池了，對於沒有收入的他來說這應該是一個機會，但他還是選擇了放棄，他說他要不干廢電池全國就沒人干了。

　　現在，王自新仍在為他的技術、為他的理想、為廢電池產業四處奔走游說，他說：“我就是現代的唐吉訶德，舉著長矛沖刺。”

　　編后：關於廢電池回收的爭論還在繼續，王自新仍然選擇堅持。如果從市場經濟的角度來說是因為他沒有更多的了解國家的產業政策而導致的投資決策失誤。但我仍然要向王自新致敬，畢竟他在發展環保產業的路上探索著。

　　來源：《人民政協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