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對待動物能夠反映一個民族的道德水平。———聖雄甘地
“漫畫”廣東人吃野味
天上飛的不吃飛機翅膀,地上跑的不吃汽車輪胎,4條腿的不吃桌子,兩條腿的不吃同類,甚至現在候鳥都懂得在飛過湖南和江西后要繞開廣東。
有個外星人落到了中國后,落在不同人的手裡,被處置的方法各有各精彩:北京人一般用來研究太空生物,上海人肯定忙著辦展覽收門票大賺其錢,而廣東人的眼睛則骨碌碌地在轉:這外星人哪個部位紅燒?哪個部位煲湯?哪個部位最能大補?
出路篇:文明飲食要靠市場化
“海歸”老總朱大成認為,滅殺果子狸隻是短期“急救”
新快報記者 張英姿
“在中國做生意,不喝酒不行,不吃飯不行,很多東西明知對健康有害還得做。我們民族的生活習慣首先要變革。”“在經過這次SARS的磨難后,我相信在中國會出現一個全民的、自發性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習慣以及公共衛生環境的改良運動,除了提高個人的人生價值和生活素質外,還會加強社會責任感。”
這是科龍小家電的“海歸”老總朱大成在去年非典襲來時,接受媒體採訪時表達的對國人改變生活方式的希望,至今仍覺擲地有聲。昨天,記者再次與他對話,大舉滅殺果子狸引發了這位海歸老總新的思考。
記者:您曾說過,非典疫情將使國人的生活方式得到改變,時隔一年,您看到變化了?
朱大成:看到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絕對地一刀切,但總體上來看,吃野生動物的人群急劇減少了,我身邊的人連蛇都不敢吃了,現在大家面對一種食物的第一反應是能不能吃、可不可以吃。雖然還有一小部分人仍經不住誘惑,但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政府加大宣傳教育,一定會得到改變的。過去,大家喜歡打麻將,那是一種容易接受污染的環境,現在,做戶外運動的多了。生活習慣的改變,使非典在一定意義上壞事變好事。
記者:此次非典重來,廣東開始滅殺果子狸,您認為這一決策對徹底改變食野味的陋習會有怎樣的推動?
朱大成:其實,“野味”是很難定義的,到底怎樣的野生動物不能吃,很難說。我覺得關鍵是飲食結構、飲食觀念要改變,在西方國家,人們吃得很精,不管是牛肉還是豬肉,或是青菜,他們都是吃最好的那一部分。任何有二次污染的東西,他們都是不吃的,像韓國泡菜在美國是不多見的。當然,由於歷史和經濟發展的原因,我們對科學食品的認識還有待學習和提高。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要樹立文明的生活方式,一個要靠政府強制手段,另外也要借助市場經濟、社會手段等來調節和引導。像滅殺果子狸的舉措,隻是短期的急救措施,治標不治本。有時,強制的手段可能更讓一些人有獵奇欲,讓那些吃了野味的人有成就感,特別是幾千年積澱下來的飲食文化,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全改變的。
所謂市場手段,比如保險就可調節,如果你要吃野生動物,就要付昂貴的保險金,如果吃野生動物生了病,政府不會為治病埋單。將來,保險業也必將在中國的城市裡做這方面的文章,禁止吸煙也可以用。再比如,在美國,公司雇佣員工,如果你吸煙,我就可以不要你,這樣的社會調節手段都是有效的。
而且,禁食野生動物最主要還是在高消費的城市,尤其是珠三角地區。
記者:那麼,隨著我們開放程度的加大,生活方式會否受到更多影響而改變?
朱大成:肯定的。其實,外國人還是願意與中國人一起進餐的,而中國人與外國人一起吃飯也都是很文明的,隻是自己人在一起就不拘‘小節’了。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關鍵是國民素質問題,如果大家知道了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相信不會有人非要做錯事的。即使是SARS疫情,也隻能對此起促進作用,最根本的還是要靠教育。
記者:您認為,作為生產者、經營者可以在引導文明生活方式上起怎樣的作用?
朱大成:首先,在進行產品宣傳時,要把好的東西介紹給消費者,為他們改變不科學的生活習慣提供方便和指引,比如,怎樣的冰箱才保鮮、怎樣的空調才淨化空氣等。拿汽車來說,我們國家的汽車越來越多,但很多車一上坡就冒黑煙,如果是在西方國家,政府就會鼓勵后面的車主進行舉報。
市場篇:檔口折射時代風雲 野味消費由盛而衰
新快報記者 林波
家在湖南懷化的張小良在廣州新源凍品禽畜綜合市場有一個不錯的檔口。非典來臨以前,他與廣州眾多野味經營者一樣,每天為廣州人提供大量的“山珍野味”,同時靠野味經營維持生計,或者發財。而廣州的多數野味經營者也跟張小良一般———最早在農村老家打山雞,而后副業變成了主業干起野味收購,最后就是進城當老板。
據了解,廣州新源凍品禽畜綜合市場共有二百多個檔口,大多數經營者來自湖南、廣西、貴州等地農村。他們生意的好壞,其實就是廣州人野味消費的“路線圖”。
小打小鬧走穴進城
“廣州人吃起野味可以追溯到1983年左右,那時我們還在湖南老家種田。”48歲的張小良告訴記者,老家人最初吃野味是在田間地頭弄到一些山雞、野兔什麼的,一般會拿回去自己吃。那時,他在家裡是個好獵手,有一把土制鳥銃。后來有人發現,野味到了廣東竟可以賣個好價錢,於是開始干起野味收購。
張小良說,那時的廣州人吃野味還不算很雜,隻有少數幾種野味才能賣錢,一般是山雞、野兔或野豬肉。1985年起,他開始提著白色“蛇皮袋”,走村串戶,有些收獲就往廣州跑。
洗腳上岸專賣野味
1990年前后,廣州人吃野味的風氣越來越盛,張小良看准了這個機會,把家裡的田低價租給了同村人種,專門從湖南收購野味到廣東。“那時廣東人的口味已經發生了變化,開始什麼都吃,特別愛吃蛇、果子狸、白面狸。”張說,那時收購的價錢不是很高,最毒的“眼鏡王”280元一斤,經他轉手后賣300元,越南倒過來的穿山甲賣到了360元一斤。之后,政府查得嚴就偷偷干,有時貓頭鷹、烏鴉、白鶴也能很快賣走。張小良的生意越來越好,吸引了不少同鄉也跑到廣州賣野味。
他告訴記者,那個時期廣州人吃野味主要“補身體”,吃的人雖然不少,但還局限在“先富起來”的人。
租檔開鋪生意紅火
張小良生意最好的時期是在1994年左右。“果子狸一車一車地往廣州發貨,有時一天就要送兩三千條。”他說,冬天收果子狸價錢低的時候隻要10元錢一斤,而賣得最貴的時候達130元左右一斤。但那時,廣州非常大的野味市場還是沒有,張小良主要往棠溪市場跑,到后來是東寶市場。直到1996年廣州新源凍品禽畜綜合市場開業,他簽下了3年的租檔合同。“前后三四年的鼎盛時期,這個市場很快被租一空,買野味的人擠得車水馬龍。”張小良說。
非典一來門可羅雀
對張小良來說,命運的轉折點發生在非典發生以后,“本來想安分地做好這些生意,偷雞摸狗似的賣受保護動物的事我們早就不干了,沒想到該死的非典卻來了。”“從今年四五月份開始,我們的生活除了打牌就是看電視,能熬一天算一天。”張小良說,從發現非典跟動物有關以來,幾乎沒做什麼生意。特別是確認果子狸是非典元凶后,偌大的新源市場剩下的就隻有檔主也家屬在門口打瞌睡,偶爾有些生意,賣的價錢也不好。
之后,市場裡隻允許經營規定的54種“野味”,利潤越來越低使一些檔主無法承受每月2800元的租金,有三分之一的檔主在去年選擇了回老家。
干與不干先看形勢
沒有顧客光臨,新源市場兩層高的樓房此時更加顯得空空蕩蕩。雖然人少,空氣裡仍然彌漫著野味的又腥又臊的味道。“如果果子狸真是有毒的,我們堅決支持政府的行動。但其它‘野味’的生意現在也難做了,不知道這樣的局勢還要維持多久。我再看看形勢,做不做下去還很難說。”張小良最后告訴記者。
社會篇:動物保護組織疾呼
為健康不吃野味?這種立場太不對!
新快報記者 周瓊
廣東人對野味的嗜好因為SARS病毒而一再受到挑戰和質疑。去年非典期間,國家曾對吃野味亮出紅牌,不過在非典疫情消失的幾月后,即行開禁。前天,當今年全國第一例非典病人被確診后,“不吃野味”又被再度提出。然而媒體發現,野味餐館中,仍然有市民在點食野味。
該如何看待廣東人吃野味的習慣?本報記者昨日對亞洲動物基金中國關系經理楊敏小姐進行了專訪。
記:廣東重新舉起禁吃野味的令牌,您怎麼看待這件事?
楊:這是我一直希望看到的情況,我感到很高興。但我希望中國政府能一直堅持下去———去年政府部門對吃野生動物開禁曾讓很多人感到遺憾。記:那您怎麼看待廣東人的愛吃野味?
楊:廣東人愛吃野味聞名全國。但我覺得,在眾多熱衷於品嘗各種應節的野生動物的廣東人當中,真正從心底裡認同其美味的也許並不多。之所以有這麼多人吃野味,一是相信傳說中的野生動物的神奇滋補功效,還有更多的則是為了在朋友、同事和生意伙伴面前炫耀自己的富有和特權。
記:您不認為野味有滋補功效?
楊:任何人隻要到廣州的動物市場進行過實地的考察,就知道這種認為野生動物能對健康帶來特別好處的信念絕對是一種迷信。在規模巨大的動物市場裡,各種動物被關在狹小的籠子裡不能動彈,沒有食物,沒有水源,在經過長途的運輸到達市場時往往已經奄奄一息,市場內到處是動物的尸體和糞便,人們用最野蠻和原始的方式屠宰動物。試想在這樣的狀況下,怎麼能不導致疾病的滋生呢?
記:所以您反對吃野味?
楊:對人類健康的威脅並不是我們反對把野生動物作為消費品的最根本的理由。長久以來,太多人習慣於把動物看作一種可以被任意利用剝削的可再生資源,動物被人們當作食物、藥品、裝飾品,或者被人們當作娛樂的對象。這種偏見使得很多人對動物的生存狀況或者漠不關心,或者隻是完全基於人類利益的立場關注動物,比如說僅僅因為SARS而放棄對野生動物的消費。
這種基於恐懼或者說基於人類利益需要的動物保護對野生動物雖然同樣是一個機會,但是對人類與自然界建立一種真正和諧共存的關系、從而提高自身的道德水准卻不見得有什麼幫助。
調查篇:眾說紛紜果子狸
味道感
小何:我沒吃過果子狸,因為覺得它有種“騷”味,不過我經常吃蛇,蛇祛濕,有很多功效,而且無病毒。
劉先生:紅燜果子狸味道還可以,尤其是那個皮很香,不過比較難熟,不是常吃的話很容易消化不良。吃是為了吃出健康,現在還是不要吃為好。
體面論
李先生:現在大家覺得讓客人吃魚、蝦、蟹沒什麼了不起的,隻有請吃一些新奇的野味才顯得高級。有些客人不一定喜歡吃野味,我就很害怕,但在餐桌上別人請你吃果子狸,100多塊錢一斤,你肯定要給面子嘗嘗。
劉小姐:山區裡的人很喜歡吃果子狸等野味,我覺得那是小農經濟自己自足時的一種狀態。現在城裡人有錢了,覺得吃野味是種時尚,我也會偶爾為之。
進補說
康先生:去年3月下旬,我和一幫朋友在清遠一個旅游渡假區吃過果子狸。大家可能覺得到了“山裡”就要吃一些平時吃不到的野味,那次除了果子狸外還有當地的走地雞、山鼠等。在場的女士卻認為吃果子狸能夠進補,可以美容。我覺得這些所謂的野味跟普通的家禽也沒有什麼大的區別。
負罪說
黃先生:我沒吃過野味,因為它們的價格一直都不便宜,現在便宜了,也不敢吃了。吃野生動物是對生態循環的一種破壞,現在就受到大自然的懲罰了。
(新快報記者 劉瑩 謝蔓 賴歡歡)
源流篇:粵人為何嗜吃野味?
社會學家:崇尚中醫滋補有關 經濟學家:是廣東人顯闊方式 營養學家:粵人追求滋補特效
新快報記者周瓊
一邊是果子狸被確定為SARS病毒的主要載體並被下令滅殺,另一邊卻有食客因在餐館吃不到果子狸大呼遺憾。到底是什麼原因令廣東人如此偏好野味,並因此聞名世界呢?
社會學家:崇尚中醫滋補
廣東省社科院社會與人口學研究所副所長趙細康昨日分析認為,廣東人嗜吃野味與嶺南文化有一定關系:嶺南文化作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對於“傳統的東西”保存得較為完整,而這種“傳統的東西”中就包含有中國傳統的醫學文化。“中醫講究陰陽平衡以及食物對人體健康的理療,認為可以通過人的內力和中草藥、補品等來平衡人體健康。”“廣東人勸吃野生動物時,都會說野生動物‘補’或者‘清火’,又認為野生動物污染少,他們覺得這些都對健康有益。”
而廣東人之所以如此崇尚中醫理念,則與當地的氣候有關。“這裡是過去中國的流放之地,高溫、潮濕,氣候條件惡劣,易傳播疾病……過去認為人在這裡生活比在其它地方更不容易。所以土生的廣東人慣於通過食物和藥物的療法來調節人體健康。包括吃野生動物。”
經濟學家:粵人顯闊方式
省社科院經濟學專家劉毅認為,廣東過去被稱為“南蠻之地”,由於惡劣的自然條件,當地百姓隻能“逮到什麼吃什麼”,經濟發展后,隨著廣東人對廚藝的講究以及對過往飲食習慣的延續,野味在人們的精心烹飪下成為美味。劉毅並不諱言自己曾吃過野味,並認為野味“口感不錯”。“野味在過去可能並不值錢,但因為吃的人多了,加上生態環境受到嚴重破壞,野味變得越來越貴,最初人們可能比較重視它的滋補效果和口感,到后來,它開始成為人們顯闊的方式之一。”劉毅認為,當“顯闊”成為一種需要,野味會在價格上呈現另一種扭曲,讓本來稀缺的資源在價格上更貴,更切合一部分人為了顯示身份、奢侈消費的要求。
營養學家:滋補特效並不明顯
“野味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神秘,它也隻是一種動物性食品,營養含量無非是蛋白質、脂肪等,在營養上並不比普通的飼料動物更有優勢。”華南理工大學食品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鄭健仙說,即使二者有一點細微區別,也絕不會達到人們期望中的程度。
中國營養學會常務理事、廣東省營養學會理事長、中山醫科大學教授蘇宜香對上述觀點表示認同,她說,目前尚無証據表明野味比飼料喂養的肉類動物更有營養或滋補功效。
飲食文明:人類不應倒退
那麼野味是否更為環保和有益健康?
“這是錯誤的觀念!”蘇宜香說,對於大規模飼養的肉類動物,人類可以通過科學手段控制飼料的配方、生長環境,甚至可以通過注射疫苗來預防某些人畜共患的傳染病,此外,人類還可以控制大規模飼養動物的屠宰流程,“但對野生動物就沒辦法控制,包括它的食物來源、生長過程、病毒傳播、再到屠宰過程,野生動物有太多未知的不安全因素。兩相比較,蘇宜香認為控制好的工業化生產的肉食要比野生動物安全得多。
“人類進食的目的包括營養、享受和健康,從這一點出發,食物的安全是首先要考慮的因素。”蘇宜香認為,出於獵奇和其它因素卻吃野味,所冒的風險將是人自身的健康。她還認為,人類的文明包括飲食文明,而狩獵野生動物則是人們在原始社會中一種無奈的選擇,因此崇尚野味並不利於文明進步。“從飲食文明來說,人類不應當倒退到狩獵野生動物的時代。”
動態篇:“野味”招牌一個不留
新快報記者 譚建東/文
一些去年漏網的“山珍野味”招牌,昨天被廣州市工商部門勒令摘除。昨天上午9時許,執法人員在廣州外語外貿大學正門附近的一家海鮮酒樓裡,發現其魚池旁粘貼著“山珍野味”幾個字。執法人員發現后,立即責令酒樓工作人員把這幾個字撕掉﹔隨后,在位於白雲大道北的某野味海鮮大酒樓,酒樓方面亦按要求摘掉了“野味”兩個燙金大字。
一些酒樓的經營者向執法人員表示,那些開禁后經營果子狸等動物的酒樓,果子狸生意其實還不及非典疫情出現之前的兩成。昨天上午,記者隨同執法隊伍突擊檢查10多家酒樓后發現,這些酒樓的籠子或廚房冷櫃中並無果子狸及其他野生動物。
工商部門重申,將嚴格執行國家的有關規定。所有酒樓既不能經營野生動物,亦不能在招牌或廣告中打上“野味”之類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