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片口保護區內箭竹大面積開花，大熊貓活動范圍下移，引發人們對大熊貓生存狀況的憂慮。《華西都市報》供圖

    ■背景資料：250隻大熊貓死於箭竹開花

　　箭竹，禾本科竹類常綠植物。古代因用以射箭，故名箭竹。箭竹的繁殖有兩種方式，一是從竹根部繁發竹筍，二是開花結子后撒落地上繁殖成林。箭竹開花屬於自然現象，開花周期大約是60年至80年左右。箭竹每次從開花、結子到成長為新的竹林，需要10年到30年時間。
　　早在1974年和1983年，中國境內大熊貓棲息地出現大面積箭竹開花枯死現象，奪走了250隻野生大熊貓的生命。

　　□本報記者王蓉四川綿陽報道

　　“當黃立雙一行經過連續12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后，被出現在海拔2700米山腰地帶的一幕驚呆了：從2700米的海拔線以上，高約兩三米的箭竹林已經全部開花，原本綠色的”海洋“被無數紫褐色的花朵所取代，一直連綿消失在海拔3300多米的山盡頭，而開花的箭竹竹鞭（即常說的竹竿）70％已經開始枯萎死亡。

　　這是新聞晨報12月12日一篇報道中的內容，旋即，四川省綿陽市北川縣片口自然保護區內箭竹大面積開花枯死，大熊貓遭遇“吃糧危機”的消息在全國引起關注。

　　12月下旬，片口自然保護區管理處主任黃立雙在面對本報記者時仍顯得憂心忡忡，“此次箭竹大面積開花所造成的后果，現在還無法作出具體判斷。隻有繼續關注開花區域的發展趨勢，做好救助病弱大熊貓的應急准備工作。”

　　黃立雙說，四川省林業廳、綿陽當地林業部門已啟動緊急救護大熊貓預案，隨時准備救助大熊貓。

　　箭竹開花大熊貓活動范圍下移

　　四川省綿陽市北川縣，古稱“神禹故裡”，傳說是大禹的誕生地。片口自然保護區，位於北川縣北麓，區域內有以箭竹為主食的19隻大熊貓。該保護區管理處工作人員劉運祥介紹，片口保護區不隻有大熊貓，還有金絲猴、扭角羚、豹和斑尾楱雞等七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數量佔全省一級動物的42%，是全國同緯度地區森林生態系統保存最完好的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

　　劉運祥說，山上供大熊貓食用的箭竹共7286公頃，竹類主要有三種：位於海拔1600-2500米的青川箭竹，佔竹類總面積的60%-65%﹔海拔2500-2850米的缺苞箭竹，佔竹類總面積的20%-25%﹔海拔2800米以上的團竹，佔竹類總面積的10%-15%.據《四川日報》報道，今年春季，海拔2700米以上的團竹和缺苞箭竹開始開花。

　　目前竹子正陸續枯萎，明年初將全部死亡。竹子開花是自然現象，周期約為60年，新竹從發芽到大熊貓可食用需10年以上，也就是說10年內片口海拔2700米以上地帶將沒有大熊貓食物。

　　劉運祥透露，近來海拔2700米以下還未開花的缺苞箭竹已出現花蕾生成、竹鞭開始枯萎、竹筍停止萌發的開花前兆。在今年前兩次監測中，林業部門發現大熊貓的主要活動區域在海拔2600－3200米之間，而近期的監測發現，大熊貓的覓食范圍已縮小，大部分大熊貓的活動范圍下移到海拔2700米處，隻有少數大熊貓仍以2700米以上開花后未枯萎的竹子為食。

　　12月下旬，片口保護區已經大雪封山數日。“你現在千萬不能上山，很危險。”劉運祥再三叮囑記者。即使是保護區人員，上山撞見大熊貓的機會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經常發現新鮮的大熊貓糞便，但未必能看到大熊貓。”

　　據了解，目前中國共有5個大熊貓種群地帶，即秦嶺、岷山、邛崍山脈、大小相嶺和大小涼山，5個地帶相互連接，其中片口自然保護區位於岷山，是岷山大熊貓A、B種群的活動地帶，而且處於大熊貓活動的連接地帶。按此前有關媒體報道，與片口保護區相臨的平武縣雪寶頂保護區、鬆潘白羊保護區也在今年初出現竹子開花。

　　專家介紹說，箭竹開花受氣候、環境、生物周期等多種因素影響，至於這個時候為什麼開花有待進一步研究。據悉，國家林業局人士將在近期趕赴片口，調查箭竹開花趨勢並制定相關應急措施。

　　“斷糧危機純屬夸大其詞”

　　“箭竹開花了！大熊貓斷糧了！”近段時間，媒體網站上充滿了片口箭竹開花將引發大熊貓“斷糧危機”的消息。但一些專家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

　　片口保護區管理處主任黃立雙說，開花的箭竹總面積僅佔片口竹類總面積的25%.未開花的青川箭竹佔總面積65%，每年生長量遠遠超過大熊貓消耗量，足以為大熊貓提供充沛食源。

　　另一方面，青川箭竹在上世紀60年代已開過花，按竹子開花60年的周期來算，青川箭竹開花時，正是現在開花的缺苞箭竹、團竹恢復時，有這種交替，大熊貓應該不會斷糧。

　　黃立雙說，在片口保護區內，除了青川箭竹外，山下集體林中還生長著另一種竹子———刺竹，也是大熊貓的幾十種可供食用的竹類之一。

　　據目前發現的大熊貓糞便檢測報告顯示，尚未發現一例異常。“因此，斷糧危機純屬夸大其詞。”黃立雙說。

　　被稱為“中國大熊貓專家第一把交椅”的南充師范大學大熊貓專家胡綿矗教授認同黃的說法。“其實，除了上世紀80年代四川平武地區的大地震，大熊貓面臨的其他生存威脅都可以用人禍來解釋。而平武大熊貓餓死的主要原因是人為因素導致的該地區竹子品種單一。在絕大多數大熊貓保護區，都至少長有兩種以上的竹子，即使一種開花，大熊貓也不愁糧食匱乏。

　　秦嶺的竹子也曾有開花的跡象，但並沒有對那裡的大熊貓種群造成什麼影響。“而查閱有關歷史記錄，箭竹開花實際上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僅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就曾多次發生過大熊貓棲息地發生箭竹開花的事情。

　　據新華網報道，1980年，《大自然》雜志上的一篇題為“大熊貓與竹”的文章中說：1976年，在甘肅文縣和四川平武、南坪等縣相繼發現大熊貓尸體。考察結果表明，大熊貓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華橘竹大面積開花枯死造成的食物缺乏。

　　20世紀80年代初，邛崍山的冷箭竹又開始大面積開花。並引起世界的關注。黃立雙介紹，在上世紀80年代箭竹大面積開花時，有關部門曾作過有關箭竹移植的研究。但採用這種方法應對“片口箭竹開花危機”顯然不現實。“首先，移栽的箭竹生長態勢、適應能力不如原生箭竹，在高海拔區極可能發生折邊、枯死情況﹔其次，移栽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移栽后的箭竹到抽枝發芽要經過10多年的生長期，遠水救不了近火。”

　　對大熊貓基因發展的爭論

　　“其實，大熊貓的遷徙能力也足以應對箭竹開花帶來的危機。”綿陽市林業局野生動植物保護科科長李佐賓告訴記者，一隻大熊貓平均活動范圍有4平方公裡左右，一天可遷徙18公裡。而整個片口保護區大熊貓的棲息范圍有3000多平方公裡，平均每隻大熊貓活動范圍多達100余平方公裡，大熊貓完全可以在更廣闊的空間裡活動。

　　今年3月，人們在距離北川數十公裡以外的江油市西屏發現了一隻2歲多100斤左右的大熊貓。李佐賓認為，這隻大熊貓極可能就是從北川片口保護區長途跋涉走過去的。

　　“每年3-4月份是大熊貓的最佳交配期，母體又要再次孕育，因此長到2-3歲的雌性大熊貓就離開母體，不再呆在這個種群，而必須離家出走，‘嫁’到另一個種群去繁衍生存，種群與種群之間一般相距幾十公裡。因此，這隻大熊貓離開母體后尋找另一種群，長途跋涉走到了西屏山下，進入低海拔區是符合大熊貓的生存和基因發展規律的。”

　　還有專家認為，從長遠來說，箭竹開花甚至有利於大熊貓種群的改善。大熊貓的主食竹子有幾十種，其中一種或幾種開花但還有其他種類存在，大熊貓有嗜好單一食物的習慣，會長時間隻吃一種竹子，該種竹子開花死亡后，大熊貓將不得不尋找其他食物，其中老弱病殘的大熊貓可能會被淘汰，此時大熊貓種群數量會下降，但等竹林恢復后，大熊貓的種群也會很快恢復，而且種群生存能力更強。此外，竹子的死亡與復生也是新陳代謝，會促進竹子營養水平的提高。

　　南充師范大學大熊貓專家胡綿矗教授告訴記者，大熊貓的生活離不開三個條件：一是高山深谷，二是茂密竹林，三是清澈流水。隻要具備這三個條件的地方，都能成為大熊貓的“安樂園”。

　　據專家考察，江油市吳家后山便有一片面積達16平方公裡的天然林區，自新中國成立以來從未遭到破壞。其中最北邊的戴天山的生態狀況良好，竹林密閉度大，野生動物種類較多，加之與北川基本屬於同一緯度，具備大熊貓居住生存的良好生態環境。胡綿矗認為：“片口的大熊貓走出去，可能和其他種群相遇繁殖，將有利於基因發展。”

　　但片口保護區管理處主任黃立雙並不認同胡教授的觀點。在黃立雙看來，這種“優勝劣汰”論必須建立在保護區竹類品種多、分布廣的基礎上。“片口隻有三種箭竹，眼下兩種開花了，大熊貓能吃的主要食物隻剩下一種，而且分布范圍都在低海拔區域。在將來10-15年內，其他兩種箭竹都處於恢復期中，大熊貓的食物結構相當單一，活動范圍縮小，有可能造成近親繁殖，這不利於它的基因發展。”

　　黃立雙說，支持他觀點的依據是，此次箭竹開花的范圍大部分在北川、平武、鬆潘三縣交界的山脊兩側，而片口自然保護區與附近的白羊保護區連接部分都在海拔2500米以上，大熊貓活動范圍下移后，其活動走廊就被切斷，從而造成大熊貓棲息地的“島嶼化”，這就使片口的大熊貓很難走出去和其他種群相遇。

　　大熊貓下山帶來的生存危機

　　實際上，專家們現在最擔心的，是大熊貓活動范圍下移后所可能遭遇的人為傷害。片口保護區下的片口鎮，是一個羌、回、藏、漢雜居的小鎮，人口過萬。在鎮上，到處都可以看到旅館、飯店的招牌。但是由於客少店多，旅館生意都很清淡，最貴的旅館不過15元一天。“大熊貓就是我們這裡的旅游招牌。大熊貓如果真的下遷了，吸引了旅客，那倒是件好事。”片口鎮一旅館老板說。

　　像片口這樣的小鎮，在片口保護區周邊還有小壩、開坪、白坭三個，共12個村，涉及人口數萬人。

　　隨著片口保護區高海拔箭竹的相繼開花，大熊貓“領土”受到侵害，活動范圍不斷下移。目前，保護區工作人員發現，大熊貓最低已下移到海拔1100米左右，而海拔1600米就有老百姓居住。

　　片口自然保護區管理處位於海拔1640米處，記者注意到，從片口鎮到保護區管理處的一條山路兩旁，都有村民居住，幾乎家家養狗。一位村民告訴記者，山上不隻有大熊貓，還有雲豹等食肉動物，這裡的人們必須養狗看門。在山腳的集體林及農田中，為防止山上動物啃食農作物，有人還在林地裡設置了安全夾等捕獵工具。

　　而帶記者上山的摩托司機則稱他不止一次看到過大熊貓。“就在盤山公路上大搖大擺地走，不怎麼怕人。可人一走近，它就往山上躲。”

　　片口自1993年被國家劃定為省級自然保護區以來，對轄區內大熊貓等珍稀動物的保護起到了重要促進作用，轄區內村民的動物保護意識也不斷提高。但據村民反映，人為偷獵活動從未間斷過。

　　“大熊貓可能跑到集體林、庄稼地和農民生活區去，周圍的幾十隻狗就會上前追逐大熊貓。農民放置的安全夾，也可能給大熊貓帶來意外傷害。”保護區管理人員還告訴記者，大熊貓是雜食動物，有時連老鼠都吃。“老鼠吃了農民投放的滅鼠藥，再被大熊貓吃了，便會造成二次中毒，這種后果是非常嚴重的。”

　　片口保護區管理處一共12人。他們日常巡山使用的交通工具是一輛舊四輪汽車和一輛摩托車。而整個管理處，僅有兩部信號極不清晰的電話與外界保持聯系。

　　據了解，片口保護區經費由北川縣林業局按人頭劃撥，數量有限。箭竹開花后，市林業局劃撥了3萬元經費用於救治傷病或凍餓大熊貓工作。

　　目前，為了預防大熊貓可能發生的不測，北川縣林業局與片口保護區已經啟動緊急救護預案，成立了縣級救護小組，正在增加車輛、醫護用品等物資裝備，並加強對救護人員的培訓。

　　黃立雙說，林業局加強了對大熊貓棲息地的巡護監測，除了58條固定線路和22條隨機線路外，發現箭竹開花后，他們便將每季度巡護一次改為每月一次，重點觀測箭竹開花區域邊緣，並不定期對有可能開花區域進行觀察。

　　數日前，由於北川縣通往片口鎮途中的山體大塌方，行人必須步行一小時，繞過事發段才能重新搭車，急救物資的運輸相當困難。記者臨行前，事發地段仍有零星塌方事件發生。據當地交通部門稱，這條道路至少還得半個月方能疏通。

　　交通不便，物資設備有限。人們擔心：如果大熊貓真的發生突發事件，能及時有效地提供援助嗎？

　　“百度”一下“大熊貓”，相關網頁多達543000篇。今年以來，四川片口自然保護區內箭竹大面積開花，引發大熊貓“吃糧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