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和懷抱中的依依■圖片提供/北京大學崇左生物研究基地

　　很久很久以前，這裡還很窮困，村民們因為沒有足夠的食物常常挨餓。有一天，一個老人去世了，人們頭上裹著白麻布，腰間扎著白麻布帶子，把老人送到山上安葬。葬禮過后，孩子們發現山上有很多野果，他們很高興地吃啊吃，吃完又玩了起來。家長見孩子們玩得高興，就把他們留在了山上。很多日子過去了，村子裡漸漸富裕了，家長想念自己的孩子，想讓這些孩子回來。但是孩子們說：“我們不回去了，回去還要同你們爭吃的，就讓我們留在這裡吧。”於是孩子們就留在了山上，漸漸長大，生兒育女。日子長了，孩子們的樣子變了，頭上的白麻布變成了白毛，腰上的帶子變成了白色的長尾巴，以此表示對自己父母的紀念。

　　這就是關於白頭葉猴由來的傳說。

　　白頭葉猴是廣西喀斯特石山森林系統的代表，象征著從更新世早期形成的物種，是當地生態環境中的旗艦物種。廣西的喀斯特石灰岩地區約佔全自治區總面積的42%，這裡是全世界喀斯特地貌發育最完全的地區。石山的基座一個連著一個，具有典型的峰叢地貌，水分都從地下滲走了，土地干旱而貧瘠。在這片3000公裡的土地上，有200平方公裡的山石生態系統，但隻有70-80平方公裡的石山上生存著可繼續存活的4個種群的白頭葉猴。

　　1996年11月，曾研究野生大熊貓的著名動物學家、北京大學生命科學院教授潘文石帶著他的研究隊伍來到了風光秀麗的廣西崇左，在這裡建立了“北京大學崇左生物多樣性研究基地”，對白頭葉猴進行研究。

　　依依一家是潘文石教授和他的學生多年來一直觀察的種群之一。從依依誕生的那一天起，潘教授他們便開始了對這群白頭葉猴的觀察。依依一家由一隻公猴、六隻母猴和四隻小猴組成。依依的父親是一家的核心，擔負著照顧和保護全家的任務。隨著依依漸漸長大，它的父親也衰老了。終於有一天，一隻矯健的公猴侵入了依依父親的地盤，依依的父親在?殺中落敗，隻得帶著依依和它稍大的兄弟姐妹離開。母猴們因為擔負著繁殖的使命，為了更容易地尋找食物，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會離開它們熟悉的區域。因此，新來的公猴接掌了剩下的猴群。這是1998年發生的事。作為葉猴的其他分支，印度的葉猴在接管母猴時，會殺死母猴還在哺育的小猴，以讓母猴盡快進入新的繁殖期。通過對這個新種群的觀察，教授和他的學生們發現，白頭葉猴中，也存在著這種“殺嬰”行為。這是對白頭葉猴研究的一個重大進展。在接下來的兩年裡，他們又發現，跟隨父親的依依成年后，沒有去開辟勢力范圍，建立自己的家庭，而是一直留在父親身邊，幫助父親照顧弟弟妹妹。到2000年，教授為這個行為命名為“助家”。

　　2004年1月26日，大年初五，記者跟隨潘教授的博士生王德智一起，進山觀察白頭葉猴。王博士告訴記者，白頭葉猴隨太陽作息，有時候天不亮它們就起來，太陽一升起，它們就出洞活動，一路採摘果葉進食，中午時分，太陽到了山的另一邊，它們也會翻過山頭。當我們進山時已是下午四點多鐘，這是“守株待猴”的最佳時機，因為白頭葉猴要回洞了。通過王博士的指點，我們在石山的懸崖峭壁上發現了白頭葉猴居住的洞穴，洞口下方可以看到像瀑布一樣懸挂下來的紅色印記，這是白頭葉猴的排泄物。我們等待了很久，目標終於出現了。雖然沒有風，但是山坳樹叢裡發出很大的沙沙聲———猴群回來了。一路上，它們有的蹲在樹上啃食葉子，有的在一起追逐打鬧，母猴抱著小猴，公猴孤傲地游走著。白頭葉猴真的是非常漂亮，全身黑色，頭部及尾部是白色的絨毛，幼仔的皮毛是金黃或褐色。據王博士說，長大以后會變成黑色。一路走一路玩，一隻隻白頭葉猴都回洞了，公猴是最后一隻進洞的。

　　這一家老小的生活的確是十分歡快，它們大概並沒有意識到生活背后的凶險。實際上，潘文石教授剛到崇左來的時候，白頭葉猴的棲息地正迅速縮小。一方面，人口膨脹對應土地供應的矛盾逐年尖銳，白頭葉猴活動的叢林和平地灌木叢不斷被平整為耕地，石山也伴隨著轟轟的採石炮聲不斷縮小﹔另一方面，當地農民的燃料主要來源於野生林木，每年對薪柴的需求量遠遠大於該地區野生植物的生長量。過度地砍伐薪柴和炸山採石使得白頭葉猴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更有甚者，由於人類對“猴骨酒”藥用作用的迷信，捕殺白頭葉猴甚至成為當地人收入的一大組成部分。本身隻想做關於猴子的社會生物學研究的潘文石逐漸意識到，不但白頭葉猴的生存，整個石山生態系統都受到了嚴重的威脅，當前最緊迫的任務是要改變居民的燃料結構，改進當地的經濟結構，並讓居民認識到保護白頭葉猴的重要性。為此，潘教授做了大量的努力，取得當地居民信任，傳播生物多樣性的保護觀念。

　　1998年，他們促使崇左縣政府撥款人民幣7萬元，為一個位於白頭葉猴分布區的500人的山村雷寨建設了清潔的飲水系統，解決了當地長久以來吃水困難的問題。

　　2000年5月，潘文石教授的朋友劉國烈先生捐資2.5萬美元為崇左縣?旦村小學新建了一座600平方米的教學樓。

　　同月，他們還為當地制定了一項已經通過專家評審，以保護環境為目標的生態旅游計劃。

　　2000年8月，潘教授和他的團隊在崇左縣?旦村全面推廣了沼氣池，村民們用沼氣做飯、點燈。沼氣池的投資全部是由當地縣政府完成的。

　　為幫助當地那些沒錢上學的孩子和無人照顧的孤寡老人，潘文石教授的學生們甚至成立了一個“螞蟻協會”，通過拍賣小商品的方式籌得一些資金。比如一個果丹皮，從一元起價，最后拍到了21元，潘的學生秦大公甚至為兩聽可樂付出了154元，基地的客人也大多參加了拍賣，兩名中央台的記者就曾留給協會1000元錢。北大的學生說，這個團體之所以叫“螞蟻協會”，是因為一隻螞蟻非常小，但很多螞蟻在一起力量卻很大，他們的目的，是幫助那些“逆境中的生命”。

　　由於當地居民生活條件的改善，更由於他們對潘教授的信任和善意，他們接受了潘教授關於“保護白頭葉猴”的觀念。他們不再靠過度開採自然資源為生，停止了從白頭葉猴分布區的石山上砍伐薪柴，不少農民主動制止偷獵活動。白頭葉猴這片唯一的生存環境得到了保護，從1998年3月以后，在研究核心地區8公裡內沒有再發現偷捕白頭葉猴的事件。研究地區內的白頭葉猴數量由1996年11月的130隻，增加到2001年初的211隻。

　　為了得到國家對保護生物多樣性更多的支持，潘文石教授在中共十六大召開的時候，給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溫家寶寫了一封信，希望國家能撥款幫助桂、滇、黔、川的石漠化山區全面建立沼氣池。信的開篇是這樣寫的：“我是北京大學的潘文石教授，我建議國務院調撥2億扶貧款，保護北回歸線沙漠帶上的最后一片綠洲，以保証我國西南部10多個民族約2500萬人民有一個光明的未來。”此外潘教授還在第10屆全國政協會議上提出了有關提案。此前，他向國務院前總理朱?基提出過申請，國務院曾撥款1億元用於停止對秦嶺地區大熊貓棲息地的樹木砍伐，安排伐木工人轉產。

　　作為基地保護生物多樣性、更作為改善當地人生活的另一個成果，廣西崇左生態公園於2002年8月正式對外開放。生態公園是由崇左市政府出資上百萬元，以“北京大學崇左生物多樣性研究基地”為核心建立，是一個集科研、教育、保護和旅游為一體的生態公園。公園佔地24平方公裡，有多處白頭葉猴觀測點，還有蝴蝶房、標本館、紅魚池等生態旅游項目。

　　在生態公園成立的同時，來自美國、英國、加拿大、荷蘭、德國、墨西哥、巴西、印度和中國9個國家，30多位研究靈長類動物的專家和學者，在這裡參加了“廣西崇左·2002年生物多樣性學術研討會”。大會就靈長類動物的研究和保護，以及如何保護生物多樣性等問題進行了討論及學術交流。今后這樣類似的學術研討會還會在這裡定期舉行，而且規模會越辦越大。

　　在公園的大門口佇立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保護現存，恢復損失，阻止對未來的破壞。這是潘教授在近期提出的關於保護生物多樣性的宗旨。也就是說首先不能讓白頭葉猴現在的生存環境再繼續遭到破壞，以至喪失掉。然后使其自然地一點點恢復，或是通過人為地干擾使其生存環境得到恢復。最后通過對生物多樣性的保護，為我們的子孫后代創造良好的生存環境，使人與自然在這裡能和諧共存。

　　潘教授曾這樣說過：“白頭葉猴是我們的孩子，它們為了不同人類爭食而生活到森林之中。過去白頭葉猴曾經哺育和塑造過左江沿岸的文化，現在和未來仍將給那裡人民的幸福生活提供幫助。也將為全人類在緊張的勞動之余，提供高情感需求的享受。白頭葉猴不能消失，它同我們唇齒相依。”

　　■採寫/學通社記者十一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