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了，廣元朝天區東溪河鄉石板溝、馬蜂窩一帶的採金煉金‘作坊’直接將含汞的有毒廢水、有毒廢渣排入嘉陵江中，給周圍和下游地區生態環境造成嚴重污染！附近河裡的魚都死絕了，人下河洗澡，全身發痒，起一坨一坨的紅米米……”前日下午，記者接到一位讀者打進的舉報電話。昨日清晨6點過，根據讀者提供的調查線路，記者乘車顛簸兩個多小時進山暗訪。

　　一半是清流一半是污水

　　從成綿廣高速公路廣元朝天路口下高速左行10多分鐘，就到了連通陝西漢中的嘉陵江渡口，人、車分離乘渡船過江后，溯嘉陵江經羊木、東溪河兩個場鎮北上，顛簸一個多小時簡易公路便到了朝天區東溪河鄉所轄的石板溝。石板溝是一條小溪溝，時令雖是冬季，但一打開車門記者便聽到很響的水流聲。

　　水聲是溪流漫過公路后落下二三十米高的堡坎時發出的。近前細看，溪水灰白帶黑，像漿糊一樣釅稠。順著水流涌動入江的扇形走向，記者看到在石板溝與嘉陵江的交匯處，有非常明顯的兩色：半江碧綠半江灰白，而在交匯點下游不到100米的地方，江水在通過一座木排小橋處完全混成了灰白色，可見污水的濃度和滲透力之大。

　　站在公路上，記者順著溪流的來路向山頂眺望，企圖發現些什麼，但山嶺分分合合，峽谷明明滅滅，灌木遮遮掩掩，除了一根拳頭粗的白色塑料管從山上蜿蜒而下，噴濺著污水，昭示著山間隱藏著某種秘密，記者得不到更多的東西。

　　據知情人介紹，這污水就是從山上六七十眼採金洞子的200余台煉金碾子裡流出的含有汞的毒水。

　　巨大的轟鳴聲震蕩山谷

　　順著石板溝左側一條盤山便道，記者在高高低低的灌木叢中步行約50分鐘才攀上半山腰。林間隱約可聞山谷裡有機器的響聲。轉過一個山嘴，機器的聲音陡然大起來，記者眼前也為之一亮：石板溝清晰展現在眼前。

　　在轟轟轟轟震蕩山谷的柴油機聲牽引下，記者發現眼前暴露出上百座錯落有致的藍色“建筑”，以V字形山谷的谷底為起點，逐漸上移，上移，一直到山頂都有這些“藍色”點綴著。知情人說，這就是採金人搭建的宿舍、碾金車間、柴油機房等。踩著一條羊腸小道下到谷底，記者發現整條溝像被灰白的油漆“粉刷”過一樣，十多米寬的谷底，石頭是灰白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垢”，水也是灰白的，像粥一樣稠。

　　記者企圖伸手探查水的黏度和石頭上灰的厚度，知情人立即提醒：“別碰，都是含汞的，有毒。”從谷底向兩邊山坡仰望，記者看到近處不少藍色“機房”旁探出拇指粗的塑料管子，不停地排水，而很多有水管的“建筑”旁邊，都有大片大片細碎的礦石廢渣順著陡峭的草坡“泄”向谷底，好似山上爆發了無數條“泥石流”。

　　記者以想買礦井的名義從緊鄰溝邊的幾家礦洞“過路”。沿途看到，每家都在洞口前平整出百十平方米的一塊地方，然后，用木頭或鋼管搭架，覆蓋上藍色塑料薄膜就算建起了房子，臥室、廚房、車間、機房等井然有序，有的還在山上養有雞、狗，要不是耳旁有柴油機的轟鳴聲，那情景真是叫人艷羨。

　　毒水、毒渣數量大得驚人

　　在一台不停轉動正在提煉金子的碾子前，知情人向記者介紹了山上落后的採礦煉金技術。目前，在石板溝、馬蜂窩一帶的山上，各個礦洞採用的都是國家明令禁止的“混汞選金法”：金礦石從礦洞裡採出后，在金礦石中加入水和汞，再用機械粉碎金礦石，直至礦石碾成細末。由於汞對金子有吸附功能，當廢礦渣隨著水流排走時，汞和比重大的金子便融合成汞合金並從廢渣中分離出來，然后將汞合金加熱至一定溫度，蒸去汞，即得金子。這種選金法造成大量含有汞的廢渣、廢水從山谷、河溝排向下游、滲入土壤、進入嘉陵江，長年累月如此污染，當地地層和水系會出現嚴重的汞中毒，進而直接危害當地和下游人民的生存安全。

　　知情人給記者算了一筆污染賬———廢渣：以目前68個採金坑道計算，每天按規定高度和寬度掘進2米長，可產生兩千余噸礦石，一年排進嘉陵江的廢渣可達80萬噸左右﹔毒尾渣：以每天100台碾子工作計，每台碾子碎石3噸，一年的毒尾渣可達10萬噸﹔混汞毒水：同樣以每天100台碾子工作計，每小時排水1立方米，全年排放的有毒污水高達80萬立方米……這些都是通過溪谷直接排往嘉陵江。聞之令人色變！

　　鄉長：排污治理工程正在建設中

　　結束山上的採訪后，記者來到東溪河鄉人民政府。鄉長華永強告訴記者，東溪河鄉位於川陝甘一帶的黃金分布走廊，是遠近聞名的“金窩窩”，山上有岩金，河裡有砂金，儲量較大，分布在16平方公裡范圍內。最近，砂金通過區政府公開拍賣，已納入規范化管理，而岩金開採雖然有兩家正規企業牽頭，但由於作業點分散，管理有一定難度，10余年來採用的都是傳統落后的提煉技術，有污染是事實。東溪河鄉的領導班子是8月份新組建的。他說，上任伊始，他就和鄉黨委書記一起調研了石板溝、馬蜂窩一帶的污染情況，隨即向有關部門作了匯報，確定了治污方案，9月就引進了河南一治污老板投資100余萬元籌建治污工程。東溪河鄉場鎮位於石板溝下游13公裡處，針對河道污染情況，鄉黨委、政府廣泛籌集資金，將鄰近河道的飲用取水點進行了調整，避免了可能引發的不良后果。隨后，華鄉長陪同記者來到位於石板溝口的治污工程現場採訪。正在工地指揮施工的工程負責人張勇告訴記者，今后的污水將通過管道直接從山上的碾子旁接到治污點來集中處理，達標后再進行排放。而有毒尾渣的治理情況目前還沒有具體措施。就在記者昨晚發稿時，華永強打來電話再次表示，鄉黨委、政府將把有關情況向區委、區府有關部門反映，積極規范岩金開採，堅持治污不動搖。

　　小資料：汞污染亞洲居首位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於2003年發表的《全球汞狀況評估》報告指出，以煤為燃料的火力發電和焚燒垃圾每年向大氣中排放的汞達1500噸，佔人類總排放量的70％。其中亞洲每年排放860噸，居全球之首。造成汞污染的人類活動還有金、銀等有色金屬和汞的開採加工，水泥和氯鹼生產，生產和使用熒光燈管及含汞電器等。

　　健康辭典：汞對人體的危害

　　汞，俗稱水銀，是惟一的液體金屬。環境中任何形式的汞均可在一定條件下轉化為劇毒的甲基汞。甲基汞進入人體后主要侵害人的神經系統，主要臨床表現是頭痛、頭暈、肢體麻木和疼痛、肌肉震顫、運動失調等。在其他組織中的汞能轉移到腎中蓄積起來。急性汞中毒可出現肝炎、腎炎、蛋白尿、血尿和尿毒症等。

　　公害噩夢：日本“水俁事件”

　　二十世紀50年代，日本熊本縣水俁市發生了震驚世界的公害事件。當地的許多居民都患了運動失調、四肢麻木、疼痛、畸胎等症狀，人們把它稱為水俁病。而且這種病還能遺傳給子女。經考察發現一家工廠排出的廢水中含有甲基汞，使魚類受到污染。人們長期食用含高濃度有機汞的魚類，也就將汞攝入體內而引起中毒。  文/圖本報記者青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