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哪一條河流,像淮河這樣,讓全國人大常委會環資委原主任委員曲格平教授魂牽夢繞。從20多年前的實地考察,到后來參與謀劃淮河治污方略,我國環境保護領域的這位“老戰士”一直關注著淮河的清濁消長,惦記著沿淮群眾的生產、生活。回顧10年來的淮河治污歷程,曲先生感慨萬千、心潮難平。
“回過頭來看,黨中央、國務院發起淮河治污攻堅戰是非常及時、非常正確的,制訂的各項措施是積極的,對於取得的成效應該有一個客觀的評價。”曲先生認為,“如果當初國家不採取果斷措施,如果沒有這10年的治理,現在淮河的情況會更糟,造成的污染損失會更嚴重。”
“當然,我們也不能回避存在的問題。”曲先生指出,“到目前為止,各項治污規劃均沒有按期完成,造成水質達不到預期目標,污染居高不下。”
不能苛求老百姓
治污進展為何難如人意?曲格平分析說,其中有客觀因素,更有主觀因素。
他進一步分析說,最大的客觀因素是“窮”。河南、安徽、山東、江蘇的涉淮地區經濟都比較落后,許多地方財政困難,干部群眾急於脫貧致富。“窮”的結果一方面是拿不出足夠的治污資金,另一方面是飢不擇食,在上項目時不考慮環境保護,哪個容易上哪個,哪個成本低上哪個,哪個賺錢快上哪個,結果造成嚴重污染,窮與污染惡性循環。
主觀因素是什麼?是地方政府對污染治理沒有盡職盡責,監管不力:口頭上重視,行動上不落實﹔開始時抓得緊,后來就鬆勁了﹔發展經濟時環保被擱在一邊,出了污染問題不追究領導的責任。
曲格平強調說,我們不能過多地苛求群眾,板子應該打在各級領導的屁股上。政府的作用是什麼?是引導、指導,是宏觀調控。在發展規劃和招商引資、項目選擇上,各級政府應該有所作為,有所取舍,不能“撿到籃裡就是菜”。
“有些地方不但在污染治理上態度不積極、行動上拖拉,甚至充當起污染企業的保護傘。”他舉例說,蓮花味精是淮河治污之初作為樣板被表揚的,后來呢,接二連三地大量偷排污水。國家環保總局通過多次暗訪,這個企業偷排廢水的事實非常清楚,屬違法嚴重行為,可就是關不掉,甚至連停產治理都做不到。為什麼?就是因為蓮花味精是當地的利稅大戶,地方政府替企業說話,環保法成了一紙空文。
莫讓“統一監管”落了空
今后淮河污染應該怎麼治?曲格平認為,最重要的是有一個有權威的統一監管。
他回憶說,淮河治污戰役是由當時的國務院環委會統一部署的,時任國務委員的宋健同志是環委會的主任。回想頭幾年的淮河治污,聲勢浩大,雷厲風行,效果也是非常明顯的,這是一條重要的經驗。相比之下,后幾年的力度就小得多。
“淮河流經4省35市189縣,流域面積27萬平方公裡,有著大小支流近500條,是一個很大的生態系統。污染物是流動的,而目前條塊分割的管理格局,使得支流污染了,干流沒辦法﹔上游污染了,下游干著急﹔下游地區受損失,上游地區沒責任﹔地方政府不履行職責,主管部門無能為力。”曲格平說,“在經濟不發達、領導的環保意識不到位、全民的道德意識很薄弱的情況下,強有力的統一監管就更顯得重要。”
統一監管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在黃河斷流問題上就很有說服力。前幾年,黃河年年斷流﹔而近幾年北方干旱照舊,水量增加也不大,而黃河沒有斷流。為什麼?就是因為國務院賦予了黃委會統一調配、調度水量的權力,全流域的水量調配更科學了。
目前,沿淮四個省誰也管不了誰,各行其道﹔淮河治污涉及調整產業結構、修建運營污水處理廠、控制農業面源以及水量合理調度,如果沒有強有力的高層監管機構,“統一監管”就會成為一句空話。
曲格平指出,在高一級的統一監管機構沒有產生之前,經濟、環保、水利等部門和沿淮四省應該攜起手來,同舟共濟,協力治污,不能再各唱各的調、誰也不管誰。
淮河治污已到關鍵期
說起前不久發生的污染事故,他的心情格外沉重。“群眾的魚蝦死亡損失很嚴重,但比這更嚴重的是淮河流域,特別是下游地區的隱性污染危害。”曲格平介紹說,由於沒有足夠的水源,目前淮河許多地方被迫用污水灌溉農田﹔嚴重的污染使淮河下游的水不能吃了,兩岸許多地方的深井水也不能保障安全。這是事關群眾的基本生活、生產和身體健康的大問題,是事關子孫后代的長遠大計。
“在淮河流域,我們踐行‘三個代表’、落實‘以人為本和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科學發展觀’,再不狠抓污染治理,怎麼說得過去呢?!”
他不無憂慮地說,“淮河的污染治理現在已經到了非常關鍵的時期,現在抓緊還為時不晚。如果等污染嚴重到像滇池那樣的地步,恐怕就積重難返、悔之晚矣了。”
“淮河並非不可救藥。”他認為,“隻要我們從現在起下決心抓,真抓實干,一個措施一個措施地逐一落實,持之以恆地干上10年、15年,我看淮河是能夠治理好的。”
《人民日報》 (2004年08月19日 第十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