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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5年前楊劍昌就已經當上了廣東省深圳市人大代表,盡管他作為全國消費者維權勇士,去年底剛剛從中央電視台“3·15”晚會上捧回第三尊沉甸甸的獎杯,但在很多人眼裡,楊劍昌依然是一個極富爭議的人物。
12年前,記者剛到深圳採訪楊劍昌的時候,就有人好心提醒:“很多人反映這個人是個漆線(廣東話:形容一個人的大腦神經搭錯線),報道他,可要當心。”我笑道:“如果說他是漆線,希望我們這個社會出現更多這樣的漆線。”就是這樣一個文化程度不高,欠缺靈活變通的所謂“一根筋”,卻做出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提前下崗
因為舉報所在公司偷漏稅280萬元,昔日的老先進被單位安排提前下崗。
時下,在大多數人看來,楊劍昌的一些行為,確實有點漆線之嫌。
比如,10年前,當他什麼職務也沒有,隻是一名下崗職工時,每年深圳市人大開會,作為旁聽的市民代表,卻連續5年都第一個趕到深圳市人大會堂報名旁聽,一直到正式當選為深圳市人大代表為止。
又比如,十多年前,他所在的裝飾公司經濟效益連年下降,但員工的福利待遇卻連年上升。效益是從哪兒來的呢?當他得知是公司領導指使財會人員做手腳,用兩本賬的手法偷稅漏稅280多萬元發放福利獎金時,他氣憤了。
“這不是明擺著挖國家的牆腳嗎?國家國家,沒有國哪有家?如果都像這樣,國家垮了,家裡還能過上好日子嗎?”楊劍昌憑著一腔熱血,向稅務部門舉報了單位的偷漏稅行為,並在舉報信中署上自己的真名實姓。事后,這家公司不但補交了280萬元偷漏的巨額稅款,還被罰了一大筆錢。
然而舉報過后,等待楊劍昌的卻是一場劫難。
那天,他到辦公室辦事,被跟進來的一伙人打翻在地,頭被按在水泥地板上,頭發被一撮撮揪下來。緊接著,單位分給他的四室兩廳的房子,又被領導安排了兩家人同住。還有一年多才到期的勞動合同,卻被單位領導集體決定提前終止。一次舉報,楊劍昌這位老先進工作者提前下崗了。
直到記敘楊劍昌舍己護法的新聞通訊《小人物護法》,分別在《深圳法制報》和《中國青年報》頭版頭條發表后,楊劍昌勇敢挑戰潛規則的行為,才為社會所了解和尊重。
兩頭官司一頭白發
因為管了公安部門不管的事,楊劍昌先后8次坐上法院被告席,被索賠1734萬元。
1997年,深圳泰明國貿公司在權威報紙上發布廣告,聲稱該集團在深圳國貿商場擁有數千平方米超值黃金鋪面,每平方米租金100元,隻相當於同地段商鋪租金的八分之一。千余名顧客以為天上掉餡餅,一次就交了9年租金。然而交鋪時間卻一推再推,從當年8月一直推到次年5月,最后仍是遙遙無期,沒有消息。被騙的經營者告到公安部門,因公安沒有立案,又告到了羅湖區消委會。
此時,楊劍昌已經在羅湖區消委會找到了一份工作。受理投訴后,經過深入調查,楊劍昌得知泰明國貿公司的老板就是深圳泰明集團的老板,而泰明集團根本不可能履行合同,該公司所擁有的國貿物業,隻有204平方米,並且早在兩年前,就分別抵押給了兩家銀行。而此時該公司公開對外發售的所謂黃金鋪面,已經高達2125平方米。
楊劍昌以消委會工作人員的身份,將調查結果轉給了公安部門,見沒有回復,楊劍昌寢食難安。“不能讓消費者蒙受如此重大的損失!”為防止更多消費者受騙,他將調查材料傳真給廣東省工商局、消委會,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以及中國消費者協會和《中國信息報》。《中國信息報》上的一篇報道,猶如石破天驚,終於使泰明集團的欺詐陰謀公諸天下。泰明集團本是靠欺騙起家的,經有關部門查實,僅騙取國家商業銀行的貸款就達20多億元。泰明集團用這些從銀行騙取的巨額資金,設計一個個商業騙局,然后再大肆騙取普通百姓的錢財。
楊劍昌的調查材料揭穿了泰明集團的騙術,也激怒了泰明集團一幫人。先是泰明集團的董事長彭海懷上門興師問罪,繼而將楊劍昌告上法庭,索賠1734萬元。與此同時,楊劍昌還受到了不明真相的上級領導的責難。霎時間,黑雲壓城城欲摧,內憂外患,楊劍昌病倒了。
泰明集團在法庭上的辯解,並非完全沒有理由。“詐騙行為的認定,是以公安部門偵查獲取的証據為准,作為消委會的工作人員,沒有這個權力。”這句話的潛台詞再明白不過了,公安部門都不管的事,你楊劍昌來管,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嗎?
前后三年的兩場官司,楊劍昌先后8次坐上被告席。幾經周折的官司,雖然最后是以楊劍昌的勝訴畫上了句號,但這個結果並沒有讓老楊有多少興奮。經歷了這場官司,楊劍昌已是一頭白發。而讓楊劍昌聊以自慰的是,泰明集團以董事長彭海懷為首的一伙騙子,終於露出了原形,受到了法律制裁。
為民請命險遭暗算
因為斷了一些人的發財夢,楊劍昌成了騙子的眼中釘,他先后兩次險遇車禍,一次被人從后面打破了頭。
楊劍昌當上人大代表以后,幾乎沒有歇過休息日和節假日。不僅當地群眾登門求助,就連素不相識的外地人也因遭遇的不平事,找楊劍昌幫忙。居民買了縮水樓、年輕夫婦的新居漏雨、外地大齡青年被深圳婚介所的婚托給騙了、女演員診所美容成毀容等等,無論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棘手的糾紛,經過楊劍昌示之以法、曉之以理后,絕大多數都順利化解。
楊劍昌不僅是深圳消費者的保護神,而且幾乎成了全國消費者在深圳的保護神。
2001年,泰明案尚未結束,他又與惠州市的唐京公司交上了火。楊劍昌在受理消費者投訴后,對唐京公司進行認真調查。唐京公司通過非法出售靈地,以一地十賣甚至百賣的方式,大量騙取老百姓的錢財,涉案金額高達數十億元。
唐京遠在惠州,不屬深圳管轄。深圳市人大代表,不可能干涉惠州的事。楊劍昌隻好將自己調查整理的800多份材料,不停地向省、市、中央領導反映。
就在楊劍昌緊鑼密鼓調查此案之際,先后兩次險遭不測。
一次回家路上,一輛挂著特種車牌的小轎車突然加速向他疾駛而來,幸好他反應迅速,避免了一場飛來橫禍。不出一個月,類似的災禍又在馬路上重演了一次。
2002年3月,中紀委和監察部聯合發文徹底調查此案。查辦唐京公司非法出售靈地案,斷了一些人的發財夢,這些人當然不會放過楊劍昌。兩個月后的一天,楊劍昌在食堂用完早餐准備回辦公室時,倆大漢突然起身,拎起啤酒瓶,照准他的后腦勺就是兩下。幸虧及時趕來的同事將頭破血流的楊劍昌送到醫院,醫生檢查以后,不禁驚嘆:“好險啊,隻差4厘米,就可致命。”
深圳的“議案大王”
當選深圳市人大代表的5年間,楊劍昌所提議案和建議案達130多件,總計25萬字。內容涉及政治、經濟、政策、法律、文化等多個方面。媒體稱之為深圳的“議案大王”。
去年一年,在楊劍昌的組織下,羅湖區消委會創辦了“金色羅湖維權網站”,實現消費者網上投訴,一站式服務,24小時接受消費者投訴。並牽頭組織10個政府部門、70個商家,舉行消費者權益日活動。
為爭取有關部門的積極配合,他先后發起了以下專項整治行動:整治某市駐深企業非法集資,發行股票,坑害顧客行為﹔整治婚介所的婚托騙財﹔打擊以分時度假為幌子的非法傳銷。楊劍昌一面組織打擊不法商家,一面以人大代表身份,提出一份份代表議案,以議案的方式,獲得政府有關部門的支持和配合。
楊劍昌不僅議案提得多,在監督政府方面也一樣令人稱贊。
一天早上,楊劍昌看到很多局領導提前來到飯堂用餐,他感到很蹊蹺。后來從同事那裡得知,分局搞半年工作總結,要去關外開會三天。名為開會,實為“放鬆放鬆”,平均每人的會費為1500元左右。七八十號人,少說也得花一二十萬元,這可都是納稅人的血汗錢呀。楊劍昌趕到辦公樓前的停車場,得知15部車輛已經走了一大半,隻剩下機關的5部車准備出發,但他還是找到領導表明自己的意見。最初,領導沒把楊劍昌的意見當回事。作為一級行政執法單位,楊劍昌所在的分局,在黨風廉政建設方面一直做得比較好。再說,找個旅游景點開幾天會,放鬆一下也可以理解。車上的領導並不支持他的意見,還引起許多人的責難和謾罵。情急之下,楊劍昌跳下車,張開雙臂,擋在大門口,對著即將出門的兩部中巴和三部小車上的領導和司機們高喊道:“你們要走,就撞死我吧!”
楊劍昌以死相搏的舉動,最終使分局領導取消了原有的決定。總結會議從關外改在了局辦公樓,此舉節省了10多萬元經費。然而,時隔不久,分局在評選提拔干部時,楊劍昌由原來的票數第一,一下跌到了第14名。所幸的是,分局和市局的大多數領導理解他、支持他、關心他,不然的話,他不可能取得那麼多的成績,他的監督,也不可能產生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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